9月5日鬼月普渡將屆,為了趕在農曆七月十五日之前,準時將各式紙紮製品交貨給各地大小廟宇,合興糊紙店老闆林師傅和店內的1位男師傅、1位女員工,正馬不停蹄地趕工。

合興糊紙店原址位在萬華西園路一段,是艋舺地帶知名的糊紙老店,最先是楊姓創始人建立,有近百年的歷史,15年前因子女無意傳承,便由在此店工作多年的林師傅接手,並於4、5年前遷至板橋江子翠捷運站附近經營。

遷店後的新地址,用Google地圖無法查詢到,所幸採訪前,店內的女員工已叮嚀可從某某巷子拐進,能較快找到位置。隱身在小巷中的合興糊紙店,與民宅相鄰而居,一樓店門口並未懸掛明顯的招牌,稍不留神很容易擦身而過,但仔細一看,旁邊鐵門上印著兩個小小的藍字「合興」,確認後走進店內,屋裡左方堆放著靈厝、水燈和綁好的骨架,右邊地上散放著剖劈成一條條的細竹篾,淡淡的桂竹香與紙香環繞滿室。

給往生者的靈厝。記者李依頻攝,2017.08.15
給往生者的靈厝。記者李依頻攝,2017.08.15

謙虛的林師傅 實擁50年糊紙真功夫

合興林師傅一早就忙碌的不見蹤影,他趕來接受採訪時,先謙虛地說:「怎麼會來訪問我?妳應該去採訪大龍峒的老師傅,他能跟妳講更多,新莊的師傅還有教學,有更多可以問。」靦腆笑著的林師傅,一直介紹其他糊紙師傅的厲害,但其實他已有50年糊紙經歷,擁有一身厚底子真功夫。

今年63歲的林師傅回憶:「那時當學徒沒有什麼選擇,就是看到喜歡的就做,我13歲時到合興糊紙店當學徒,學了3年4個月後,技術變得比較純熟,但要稍微稱得上『出師』,則要學到7年以上。」他說,以前紙紮興盛時,他的老闆還有一間「來興」糊紙店,但因工作量減少,就收起來了,最後只剩下合興。

合興做的糊紙製品,大部分是燒給往生者的靈厝、普渡用的紙紮,早期偶爾會接喜慶用的舞獅頭、凸燈或花燈,但現今鮮少做紅事紙紮。林師傅表示:「普渡常用到的糊紙,像大士爺,小廟會做1個,大廟除了大士爺,可能還會做翰林院、同歸所、普渡山、山神、土地來超渡。」歷史悠久的合興,長期和固定廟宇配合,譬如龍山寺、成都路天后宮、二二八公園福德宮、板橋接雲寺,這些廟只要打電話來,林師傅就知道要做哪些紙紮送過去。

普渡常見的大士爺。記者李依頻攝,2017.08.15
普渡常見的大士爺。記者李依頻攝,2017.08.15
林師傅將得意的作品拍照留念,此為翰林院。記者李依頻翻攝,2017.08.15
林師傅將得意的作品拍照留念,此為翰林院。記者李依頻翻攝,2017.08.15

由於傳統糊紙是手工製成,作工精緻繁瑣,所以也需較長時間才能完成。糊紙的製作過程,從竹子採集、削剖、測量、設計、綁骨架,到裁紙和糊彩紙等,每一道步驟都是師傅細心製作,林師傅說:「做一個大士爺,兩個師傅合力,也要一個禮拜完成;若是大型靈厝,曾有6個師傅分工負責不同區塊,慢慢堆疊組合,可能也需要20天才做得完。」因此林師傅和員工近來也加快工作速度,希望能順利完成普渡所需的糊紙。

一年一次的普渡,算是糊紙業的旺季,但隨著傳統紙紮產業沒落,平時糊紙的需求就減少許多。

 

糊紙夕陽西下 憂學徒出路影響傳承意願

糊紙產業的沒落,也使得會這項古早技藝的師傅逐漸減少,有些師傅為了傳承技藝,漸漸將紙紮轉型成藝術品,問林師傅有無此打算?他答:「傳統紙紮是竹子、紙和漿糊糊成的,有些無法放久,放個2、3年可能就爛了。一般人會想買這種東西回家放嗎?」對林師傅而言,糊紙是用來燒的,得意的作品就拍照留念,但不一定要將它永留變成藝術品擺放。

林師傅將得意的作品拍照留念,此為風調雨順。記者李依頻翻攝,2017.08.15
林師傅將得意的作品拍照留念,此為風調雨順。記者李依頻翻攝,2017.08.15

子女會想傳承林師傅這身手藝嗎?林師傅先開玩笑說:「再5年,店恐怕就沒有了。」問他是想退休了嗎?「不是啦,我怕心臟沒辦法負荷,就沒辦法再做下去了……」他解釋,現在這行的師傅,都是老師傅,幾乎都做50年以上,如果體力無法支撐,就難以繼續糊紙。

接著,林師傅才透漏對於傳承糊紙的看法,他說曾經有人想來拜師學藝,但面對這行夕陽西下的情況,坦言現今工作量越來越少,也講求環保,他擔心年輕人未來無法靠紙紮糊口,出路恐成問題,因此不願意把技藝教他。

由於生活現代化,加上環保觀念,燒糊紙的人越來越少,即使仍有人願意燒紙紮,也會選擇改良後的現代紙紮,歷經喜喪風俗轉變,流傳一千多年的糊紙逐漸變成夕陽產業,儘管如此,仍有一群人還在堅持手作糊紙,譬如林師傅仍會繼續開著這間糊紙店,直到無法負荷為止。

採訪接近尾聲,請教林師傅全名時,一如剛開始他推薦其他糊紙老師傅的謙虛態度,不願曝露真名,他說:「就叫我林師傅吧!」率性回答後,隨即坐在地上以熟練的姿態剖竹,持續快馬加鞭地趕工這些承諾要交付給各個廟宇的紙紮。

林師傅坐在地上劈竹。記者李依頻攝,2017.08.15
林師傅坐在地上劈竹。記者李依頻攝,2017.08.15

糊紙由來

相傳唐太宗李世民靈魂出竅至地府遊蕩時,見到陰間的孤魂野鬼過得十分貧困,不僅無錢花用,也沒有房子居住,當他還陽後,便舉辦普渡,更製作大量的紙厝、紙錢燒給鬼魂,讓他們能在陰間能安居樂業,後來民間仿效,開始流傳在喪禮時燒靈厝和紙錢,至今仍有人奉唐太宗為糊紙的開山祖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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