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五月,原住民歌手巴奈・庫穗(Panai Kusui)於總統就職典禮上獻唱,11月再獲邀參與總統府音樂會。時序推移至今年初,原民會公布土地劃設辦法,將原先傳統領域180萬公頃縮限為80萬公頃,被排除於傳統領域外的私有地,可不經「知情同意」更動開發。2月,巴奈和伴侶那布、導演馬躍・比吼(Mayaw Biho)搭起凱道部落,廣邀藝術家「駐村」,在這個以先人命名的場域,用原色點綴的執政者的眼瞼。

去年才於總統府高唱,今年一夥人遭強制驅離三次。部落在第69日被拆除,藝術作品遭到摧折,出自族人之手的彩繪石經多次搬運,有的遺失或破損,如同狂風過境般,三人帶著這些祝福,搬遷至台大醫院站外。

 

次亮的星星

我們在台大醫院捷運站內與導演馬躍見面,「馬躍」於母語的意思是天上次亮的星星,說是長輩的期許,用此意象要他低調做事。如同《陰陽師》中的名言:「名字即是咒語。」在原住民轉型正義活動中,馬躍雖是核心人物,但他姿態低調,給外界的印象仍停留在「脾氣不好」。

馬躍一頭捲髮,肩上披著毛巾,不諱言進來吹冷氣,笑說捷運站內就是「國際會議中心」。但談到轉型正義,又轉為義憤填膺:「你家的地不能劃為傳統領域你會支持嗎?不是傳統領域就不能採集,別人在那裡蓋飯店都不能講話,你會支持這樣的傳統領域做法嗎?一分鐘就講完了。」

「不申請路權,帳篷、藝術品、石頭都是違法的。我們用這種違法突顯政府的『正當性』。執政黨質問國民黨財產、土地怎麼來,我們用一樣的標準質問,土地如何取得。」面對未申請路權被驅離一事,馬躍十分犀利,拿出土地與人的關係反擊,正好也是他最關切的核心。如今未經申請使用捷運站,他笑說:「現在我們很弱,覺得被瞧不起,之前有八個警察現在只剩一個。」在認真和率性中切換自如,表明政府不肯跟大家講清楚,那就讓原住民用自己的方式來說。

馬躍比吼暫時息影,為了原住民轉型正義,他夜宿228公園多日,持續和體制抗爭。(圖/許維寧攝,2017.08.31)

讓藝術來說話

藝術品堆放在228公園一隅,高一生的立牌佇立其中,「高一生那時候就強調做自己的主人,但就這樣被槍決。」說起歷史和政治,馬躍坦言大家都不喜歡,於是改用藝術來談議題,「沒有人是局外人,陪原住民畫一條回家的路,石頭上的圖很多都在講回家。」彩繪石頭出自藝術家與平民之手,將家鄉色彩千里迢迢帶過來,百步蛇與老鷹齊聚,只可惜搬遷時摔斷了翅膀,自由翱翔的老鷹被困在都市,暫時還無法回家。

舞蹈家布拉瑞揚的手繪石。(圖/許維寧攝,2017.08.31)

舞蹈家布拉瑞揚為了支持該活動,和舞者到海邊拍了一整天。但一天下來發現人無論如何都對抗不了自然,於是他們佇立岸邊,任由海浪拍打,「我們面對霸權,活著就很了不起了,不要想太多。」石頭上畫著舞者的背影,面對土地、海洋,心中仍敬畏。除了彩繪石,裝置藝術也移師到公園,「在卑南族傳說中,北邊是石頭生的,南邊是竹子生的。」而此時竹子緊挨著石頭,不再分南北,遇到了土地大事,彼此都凝聚成了同根。

說起這套藝術方法,馬躍表示:「只要夠大夠美大家就會留下來,我們就能談轉型正義和傳統文化辦法,盡量用新的作品啦,展覽過還是要換季,不能老套。」馬躍對藝術可說是費盡心思,四月時,藝術家賴咏華於凱道舉辦爆米香千人野餐,也曾舉辦凱道「船」來一首詩,「台灣節日沒有一個跟原住民有關,我們陪你們吃肉粽、月餅,我們希望突顯嘛,我們也有詩和歌,有自己的意義。」

彩繪石來自台灣各地、出自族人之手,在搬遷過程中有些遺失、損毀,目前仍放置於228公園內。(圖/馬躍比吼提供,2017.08.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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