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生花蓮織羅部落的馬躍如同許多離鄉打拚的遊子,經歷離鄉掙扎,卻在分離中換得契機,「高中畢業來到台北,我來台北才知道白雪公主的全文。」服完兵役,馬躍到世新大學攻讀電影,一開始覺得拍劇情片太複雜,又需要資金技術,拍紀錄片比較能親力而為。

 

電影,溫柔的武器

說到電影啟蒙,世新的齊隆壬教授鼓勵馬躍說自己的故事、記錄自己的生活。第一部作品《我們的名字叫春日》講述部落龍舟隊, 擺脫傭兵的桎梏,「做自己的主人」開始萌芽,「那次我們想自己划,但老人家不支持,問我們輸了丟部落的臉怎辦。但我們要『做自己的主人』,怕老人家罵就晚上偷偷划,最後全國總錦標賽真的拿到第一名。」

但拿下第一名仍留下遺憾,「一張相片都沒有,所有的新聞畫面都是吳奇隆,因為他是第二名的奪標手,沒人在乎第一名是誰。」說起族人退居第二線,馬躍還是不捨,「某方面是批評我們以前都是傭兵,但現在鼓勵大家做自己的主人、用自己的名字,像現在就叫織羅龍舟隊。」 第一名拿得慘淡,但好在還有電影,如同一場救贖,已留下覺醒的火苗。

聊起電影,暫時息影的馬躍眼中仍有電影人的光芒,「紀錄片是武器,溫柔的武器。我剛開始也拍部落美好的事物,拍台北的苦悶覺得難受,拍部落祭典就覺得美好。」馬躍當兵時吃過虧、目睹過特權,世界不會永遠是粉色的泡泡,「拍部落文化祭典還是覺得別人去拍就好了,沒有人敢拍批判的事,很多人勸我不要這樣,要不然會拿不到補助,但我是拿政府的錢批評政府,政府再頒獎給我。」

「藝術家東西做得漂亮,但只要講到不公不義,有些人就不敢,因為不會得獎,而且又得罪人。」不願藝術成為傳聲筒,馬躍拍紀錄片的歷程多半都在抗議,20年來始終如一,「拍紀錄片某種角度來說只是副業,真的工作都在抗議。我拍紀錄片是為了要改變不公不義的事情,二十年前拍了亞洲水泥,得過環境類首獎,但這事件完全沒改變,還是到了齊柏林才有人注意。」

身為導演的馬躍比吼走遍世界各地,從法國到日本都有他的足跡。當年恩師點燃了他的電影夢,便開始用鏡頭記錄所見。(圖/馬躍比吼提供,2017.08.31)

息影,拿起大聲公

曾經帶著電影巡迴部落,是個頑童又像影痴,如今站在街頭的第一線,放下攝影機改拿大聲公。被問到心境轉折,馬躍說:「雖然拍片得獎,但那些人到底怎樣了,我們土地的後續呢?拍了五年、十年都沒有進展,這樣下去只是成就自己,他們要的是解決問題。覺得可以丟給政治人物去解決,但他們都覺得沒問題,所以我才會跳下來參選。」當年初出茅廬曾進入體制,試著翻轉,除了參選立委、也做過賴清德的政務官、原民台台長,「政黨來找我,當立委簡單很多,但我不要。我參選兩次,再選四次可能還是選不上。」

當年賴清德找他入主台南市政府,他提出兩項要求:「可以不要入黨嗎?我再問他,可以不要穿西裝嗎?」說馬躍強硬,但他也像水,即便滲入了體制內還是會流瀉出來,他對在體制內安身的人沒有責怪,只當作是對安逸的折衷。

如今夜宿公園,做官似乎離他非常遙遠,只剩下街頭鋪天蓋的噪音廢氣,體制內的寵辱皆忘,他一笑置之,「我們做的都是不會成功的事,會成功的別人去做就好。族人來我們都很高興,只是沒有遊覽車錢和便當。」馬躍手上的扇子沒停過,彷彿心也依舊熾熱,相較於安坐在辦公室街頭比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,轉個彎都是新的人與風景,他對著我們身後的高中生說:「晚上要來唱歌喔,要學會一首歌。」

馬躍比吼(右二)暫時息影,走出體制站上街頭。(圖/馬躍比吼提供,2017.08.31)

人生,不在預測中

「進入職場沒這麼多空間,被制式化了。你會有固定的格式,沒有這麼大的創意。但因為做自己的主人嘛,所以我沒有繼續上班,我只做我喜歡的、拍想拍的片子。」沒有財富加持,馬躍還是笑得愉快,在社運戰場上自由領導人民,而此刻自由也領導著電影。

被問到願不願再次回到體制內?馬躍笑說他已經沒人想找了,「很多人問我明年要幹嘛我都不敢講,不敢說要去哪工作,也不知道自己會來這裡,這十年做的事都不在預測中,也是我想都沒想過的事。」

先前在凱道部落時並非主持人,但主持棒還是陰錯陽差傳到他手上,即便馬躍習慣「低調」,如今也習慣當主持人。如同那句「不在預測中」,人生是在長河裡擺盪的小舟,乘著水流被時序推著走,卻深怕一股暗流便將一切吞沒。面對體制往往無力,於是期盼拍打水面的槳能掀起一陣大浪,浪頭匯集在一起就不再只是灘頭泡沫,「海嘯轉型正義」會不會就是那股深沈的巨浪?即便未停靠於主流敘事,仍在外邊努力划行,如同織羅部落的小舟,有了起始一切便會好轉。

「海嘯」是原住民轉型正義中正夯的用語,取自諧音「還是要」。布幕的後方,是馬躍和巴奈、那布等人的帳蓬。(圖/許維寧攝,2017.08.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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