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訪台大醫院站,轉型正義的攤位前架好了音箱和聲控設備,馬躍一邊吃檳榔一邊說:「偶爾會遲到,我們在等一位日本朋友,她來我們就開始。」被問到有沒有時間壓力,「捷運站一點就熄燈,我們這裡不打烊,想講多久都好。」馬躍鼓勵每個生面孔入坐搖滾區,東海岸都利部落的青年北上,阿美族語叫Pakalongay(年輕人),身兼教師和樂團主唱的Adiway綁著頭巾,看起來像阿美族的Jimi Hendrix。

Adiway唱作俱佳,他的頭銜是嵐馨樂團主唱兼「搞笑手」。除了帶領年輕人唱族語,他也主持部落青年活動,從用山刀開始,教青年如何蓋房子、潛水摸海膽、用小刀做碗筷餐具,「我們部落看到別人手被割到都會先笑,反正我不笑,我爸也會先笑。」他稱綁辮子頭的年輕人是「大明星」,為了來凱道現場唱歌特別去編了辮子頭。唱歌、大笑,Adiway像年輕人一樣直來直往,快樂得很直觀,「別人好笑的事我們還是不要講,我這人比較內向。」

Adiway年約40,成為教師前他當過運動員,青年時的生活重心是棒球,社會教導他擅用體育長才,少談族群。當年台灣社會氛圍對原住民不甚友善,因此有了「失語的一代」,但Adiway仍屬幸運,從小在母語環境中長大,讓他有足夠的經驗回首缺憾,說起創辦成長營的初衷,他表示:「我永遠記得第一年爸爸跟我說,『做這些要做什麼,你有賺錢嗎?』我當下很生氣,但也說不出話。」過幾天,Adiway和父親道歉,表明本意不是賺錢,是想讓年輕人更認識自己。

他從田野調查著手,逐一拜訪部落耆老,「我為此花了好幾公升的米酒跟燒酒雞。」但老人家也曾問過他的目的,原因在於部落長輩曾被外界欺騙,影像、歌謠被帶走卻沒有回饋到部落,因此有了防人之心。為此,Adiway親自幫忙耆老務農、綑稻草,「雖然我笨手笨腳的。」

Adiway帶著年輕人認識自己的族群,在街頭舉辦小型演唱會。(圖/許維寧攝,2017.08.31)

負責和聲的少年是「都利第三代」,新的一代在都市中成長,怕文化只成為教科書中的資料或官方的表演樣本,「表演前在打歌詞,有位阿姨誇我們衣服很漂亮,說她曾看過阿美族酋長。我說原住民沒有酋長啦,她又問你們不是山地人、番仔。我回答沒有番仔這個詞,我們都是台灣人。如果這樣的認知現在都還存在,我們怎麼還能在課綱、媒體上說台灣是個多元文化的社會?」藝術、都是土地的贈禮,人滋養了土地,土地不只餵養身體也給予靈性,「土地是文化資源,如果連土地都消失了我們要去哪裡找美好?我們能在都市找到竹林、海洋嗎?」

「我們的孩子暑假還要打工上課,我很鼓勵年輕人多接觸事物,每件事都有它的意義在。」受邀到凱道唱歌,面對曾教導過的學生,Adiway一一去電通知,問家鄉、都市的原民學子願不願意一起來分享,分享家鄉的聲音給願意聽、想聽的人,至於這些聲音會不會傳遞給更多的人,他只說:「祖靈會安排。」

台北不是東海岸,沒有浪花與群山,深夜的光害仍讓人疲倦,但在這片都市的人造星空下,一個人潮漸稀的公園裡,仍有一抹專屬青年的原色。有舒米恩有一首歌叫〈Kapah〉(年輕人),被問到Kapah和Pakalongay有什麼不同?Adiway笑說:「Pakalongay是比較階層、儀式性的說法,Kapah就是泛指所有年輕人,會走路的都是年輕人,所以我們到七十歲都是Kapah,哈哈哈。」 說完又去找他最愛的「年輕人」,跟著大家唱歌跳舞,從年少到中年,都是熱血的Kapah。

Adiway在活動創辦之初也曾遇到困難,如今得到迴響,部落、城市的青年熱烈響應。(圖/許維寧攝,2017.08.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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