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斷了之後,低潮持續了很久,Kulo不相信人、自卑變成自大。一次心情低落到不知道怎麼辦,他開始走路,慢慢的走,走很長的路,不知不覺的就走完了整個台灣,「走路是讓自己靜下來的方式。」Kulo低頭啜了一口杯中的高粱,說的一貫緩慢。

住在太平洋旁的虎克船長,只有一隻手,很溫柔。(圖/海或提供。)
住在太平洋旁的虎克船長,只有一隻手,很溫柔。(圖/海或提供。)

「到了《海或》這個地方,是偶然。」在這一個斷崖上住了下來,那是生命裡面,最初也最重要的轉折。他說那年約莫三十幾歲,找工作到處碰壁一次徒步環島途中,碰巧在這裡睡了一晚。

那一夜,躺在海旁邊,沒有間斷過的海湧聲,好像也反覆的淘洗著他。隔天被日頭曬醒,對這個地方有了眷戀。過了幾年,同樣的徒步環島,回到這個地方,決定在這裡留下來。找了一群好友,把「海或」租了下來,整理、修繕、擴建,根就長出來了,紮在這面對太平洋的斷崖上,牢牢的抓著。

Kulo沒有手,但他總是拿自己沒有的手開玩笑。(圖/一杯提供。)
Kulo沒有手,但他總是拿自己沒有的手開玩笑。(圖/一杯提供。)

今年是《海或・瘋市集》舉辦的第七年,參加的手作藝術攤位超過四百攤,表演團體接近一百組,在台灣已經是首屈一指的藝術市集。能夠有現今的規模,「一開始真的沒有想到。」Kulo有點驕傲的賊笑了一聲。和一幫好友的堅持,就只是希望能夠讓獨立藝術創作者有一個平台,「我們也苦過。」語氣難得的快,Kulo說酒喝多了,話就變快了,但即使講得再快,都難掩話裡曾經辛苦酸澀。

市集規模一年一年的加大,困難當然就變多,得要符合政府的法規,照著公部門的制度來走,Kulo最怕因為這樣子,市集就不好玩了,「好不好玩有差嗎?我覺得差一點,差一些。」但就這樣幾個人,能辦到什麼時候?「不能做為止。」Kulo後來小聲的講,真的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,「看著到這邊的人,因為來市集玩,感覺到了一點點的幸福,就很開心,想要撐下去。」話說的矯情,Kulo臉還是一樣的表情,但眼睛裡閃爍著亮光。

「看著到這邊的人,因為來市集玩,感覺到了一點點的幸福,就很開心,想要撐下去。」(圖/一杯提供。)
「看著到這邊的人,因為來市集玩,感覺到了一點點的幸福,就很開心,想要撐下去。」(圖/一杯提供。)

「一手」策劃市集,最困難的是什麼?他抬起被高粱酒逼得滿臉汗水的臉,擤了一下線條銳利的鷹鉤鼻,哼笑了一聲,「沒有什麼困難,因為我本來就只有一隻手。」大夥笑了,只有左手的他,總喜歡拿已經沒有的右手開玩笑。「我喜歡看人笑。」日子曾經過的鬱悶,話少的Kulo,總希望講出來的話,都讓人可以笑出來。

生活總是有不如意,Kulo說現在自己不在意這一些了,「只要活著,就會有幸福。」手斷了之後,厭惡生命,憎恨人群,那一段時間裡,不開心已經夠了。

「那是一個電影畫面,我常常都想,如果我手斷掉,是一場夢,有一天醒來,這二三十年都是假的,我手還在。」突然天外一筆,眼睛微瞇的Kulo,看來是醉了。

「那是一個電影畫面,我常常都想,如果我手斷掉,是一場夢,有一天醒來,這二三十年都是假的,我手還在。」(圖/一杯提供。)
「那是一個電影畫面,我常常都想,如果我手斷掉,是一場夢,有一天醒來,這二三十年都是假的,我手還在。」(圖/一杯提供。)

「但是,我還是希望手斷掉,因為跟在這邊的人的這一些美麗的相遇,如果是一場夢,就都不見了。」

夜越來越深,迴盪在「海或」裡的,還是一陣一陣的海潮聲,默然無語。

 

海或・瘋市集/專訪手作藝術家Kulo(上):只有一隻手,依然展現溫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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