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市」給人的印象是什麼?是冷冰冰的水泥叢林?還是什麼都趕的快活族?或是分秒不離智慧手機的低頭族?其實,近年台灣漸漸興起「都市農耕」,城市裡除了高樓大廈,也有綠意盎然的農地跟樂活農夫。

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范珺涵表示,「都市農耕」在台灣的發展,起初是由許多大學老師、非政府組織(NGO)、景觀建築團體、社區規畫師和園藝治療師等投入參與,後來這些單位組成「都市農耕網」,希望藉此利用城市的閒置空間,讓人們親近自然。

隨著近年推廣,都市農耕慢慢蔚為風潮,越來越多人加入種菜行列,但除了「種菜」之外,事實上還有更多效益。范珺涵指出,公共區域發展都市農耕,能促進鄰里互動,增加情感交流;而利用廢地或閒置空地種菜,可以達到閒置空間活化、增加綠覆率的效果;此外,曾有公司監測,發現綠屋頂能降低房子溫度,幫助減少冷氣使用次數或用電量;另一方面,對小孩而言,都市農耕可提供「食農教育」,讓繁華地區的孩童了解菜從哪裡來、如何種、種菜的辛苦;而這些農田還會吸引蝴蝶、昆蟲和蜜蜂前來,有助形成小型生態鏈,是很好的環境教育場所。

 

不只是種菜 應開啟更多議題的思考

值得一提的是,「都市農耕」像一根針,能串起多條線,讓「種菜」連結許多議題,帶動大家來省思,期許交織成更美麗的城市。

范珺涵舉例:「種菜會用到水、有園圃就有生態,那在種植的過程中,有沒有發現水從哪裡來?生態、環境和昆蟲的關係是什麼?都市農耕連結的議題很廣,比方像水資源、生態、小型食物鏈、節能、氣候變遷等。」輕鬆的都市農耕,讓原本是課堂上的生硬知識,有機會拓展至一般市民,讓大家來思考這些議題。

都市農耕不僅是種菜而已,還能帶來許多效益,並帶動水資源、氣候變遷、小型生態鏈和節能等議題的思考。記者李依頻攝
都市農耕不僅是種菜而已,還能帶來許多效益,並帶動水資源、氣候變遷、小型生態鏈和節能等議題的思考。記者李依頻攝

雖然都市農耕在國外發展已久,但台灣一開始推廣時,也面臨諸多困難。范珺涵說,普遍會遇到的困難,第一個是「用地取得」的問題,像有些里或社區,想在公有用地農耕,必須先跑一連串的行政流程,取得後也可能被收回,譬如台北市松山區復建里就是暫時借用國防部的地;而台北市北投區公所的綠屋頂也因其他計畫,園圃必須面對移位或暫時休息,這些例子都碰到「用地取得」的難題。

第二個難處是如何能讓更多人參與都市農耕?第三個困難則是目前仍在努力的部分,希望除了種菜之外,也能讓都市農耕觸及更多議題。據了解,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現今承接台北市「社區園圃推廣中心」計畫,因此也會定期開設課程進行「推廣人員培訓」,盼能讓這些人將都市農耕擴散到社區。此外,范珺涵認為,當前台灣都市農耕的資源較分散,因此在公部門的資源整合亦仍待克服。

另外,范珺涵建議:「想參與的民眾,可以先從居家的陽台和屋頂開始種菜,或參與相關課程。若真的種出興趣的人,也能建議社區管委會投入都市農耕,或開放私有地給民眾認養。」

 

都市農耕的全球新變化:社會企業

左二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秘書長楊志彬、右二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范珺涵、右一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郭書瑋。記者李依頻攝
左二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秘書長楊志彬、右二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范珺涵、右一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郭書瑋。記者李依頻攝

「都市農耕」一詞最早在20世紀由美國一群經濟學家提出,包括在都市進行的農林業、畜牧業、城市養蜂業和園藝業等,在國外風行已久,相較於目前台灣多由公部門推動、以「種菜」為主,國外則逐漸發展成「社會企業」的型態。

范珺涵舉例,像香港有些企業也投入都市農耕,譬如「雲耕一族」跟化妝品牌契爾氏(KIEHL’S)合作,契爾氏的產品強調天然,它支持雲耕一族建置都市農耕,有助提升企業形象;而韓國則支持青年創業,部分青年創業會選擇城市養蜂,這部分也慢慢變成社會企業的模式。

此外與全球相比,台灣的都市農耕在發展模式上,除了還需要更多元外,在整體規畫方面亦有不足。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秘書長楊志彬指出,近年韓國首爾與日本均將都市農耕與都市防災結合、加拿大也將都市農耕和都市食物系統結合,這些國家均將都市農耕結合進都市發展裡,而台灣雖然過去3年發展都市農耕很快,但整體性在政策仍未顯示。他參考其他國家的經驗,發現「台灣最大的不足是『對都市的基本調查不夠』,像首爾會先調查都市可用耕地,所以它能規畫下一步要如何推廣?這部分是我覺得台灣可惜之處。」

另外楊志彬補充:「不管台北、新北、台中或高雄等都市,在法規、預算、建置和民間網絡等基本要件都尚未齊備,這些東西若未齊備,將很難發揮都市整體的力量,這或許是台灣在面對都市農耕發展上最迫切的事情。」

儘管台灣在推動都市農耕上,還有待克服之處,比方像如何讓都市農耕扣連更多議題(社區營造、環境美學、糧食自主、食農教育、永續生態、老人照顧等),或增進整體規畫,但所謂「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」,至少目前許多城市已投入農耕,透過種菜增加互動,譬如復建里的「幸福農場」。

幸福農場彷彿媒人,幫大家牽線,讓鄰里的感情變得更熱絡。復建里里長林坤信提供
幸福農場彷彿媒人,幫大家牽線,讓鄰里的感情變得更熱絡。復建里里長林坤信提供

幸福農場 種菜深耕鄰里情感

9月某天的早上8點,和復建里里長林坤信相約在幸福農場碰面,在採訪的過程中,途經此處的行人紛紛向里長打招呼,一聲聲的「里長早安」,看在記者眼裡其實很不可思議,都市人由於生活匆忙和空間隔閡,與鄰居相熟都不容易,遑論是與里長熟稔?但在復建里,透過茂密生長的農作物,人們之間的來往,彷彿蔬菜的根莖往下深扎、枝葉往外擴展,彼此延伸的情感,日漸開出「幸福」的花朵。

據了解,幸福農場的前身是一處眷村,眷村搬走後,這塊地被丟棄大量垃圾,後續衍伸出清潔和人身安全的問題,當時為了改善此情形,所以復建里和立委、議員商請國防部讓他們來活化這塊地。農場建立初期,除了須克服用地取得、法規限制外,還需爭取經費來整地、建立排水設施、鋪泥土和外環步道等,最終在前後任兩位里長的奔走下,把它變成一片綠地。

幸福農場前身是矮房眷村,眷村搬走了,此處常被丟棄大量垃圾,衍伸清潔和人身安全問題。復建里里長林坤信提供
幸福農場前身是矮房眷村,眷村搬走了,此處常被丟棄大量垃圾,衍伸清潔和人身安全問題。復建里里長林坤信提供
幸福農場前身是矮房眷村,此為眷村俯瞰照。復建里里長林坤信提供
幸福農場前身是矮房眷村,此為眷村俯瞰照。復建里里長林坤信提供

林坤信表示,幸福農場耕地面積約350坪,原先只有48塊地,但因很多人申請耕種,所以增設成168塊地,每塊地面積約4尺×8尺或4尺×6尺。此處不噴灑農藥,使用天然肥料和豆渣施肥,由於是跟國防部借的地,所以不能種植經濟作物,收成的蔬菜都是自用。

據悉,幸福農場種植的蔬菜達四十多種,以當季蔬菜為主,例如9月里民耕種秋葵、皇宮菜、地瓜葉等。另外,也會噴一些辣椒水、種蒜頭或種植不同蔬菜,來避免蟲害。而農場設有執行長和場長,並分成11組,每組有1位組長和15位組員,大家定期進行營運會議,輪流維護農場整潔。此外,有感於都市孩童對農耕的陌生,幸福農場也與附近幼稚園配合,保留一、兩塊地讓小朋友體驗種菜。

復建里的一位新住民媽媽將豆渣埋在土壤中,利用天然施肥種菜。記者李依頻攝
復建里的一位新住民媽媽將豆渣埋在土壤中,利用天然施肥種菜。記者李依頻攝

由於幸福農場剛好位於復建里的中心地帶,清晨和傍晚時分,里民除了來種菜,也會到此處散步聯誼。林坤信說:「幸福農場增進大家的互動,里民變熟後,感情從農田延伸到家庭,不僅會到彼此家中喝茶聊天,也會一起去賣場買東西。」

幸福農場場長陳鼎融平時會到農場巡視和耕種,他觀察:「幸福農場就像學校,里民彷彿同學,越種越熟。哪一天沒有了農場,大家會很不習慣,只能看電視睡覺。」

在繁忙、快節奏和冷漠的都市裡,許多人下班回家後,門一關就只能待在家中上網、看電視,但對復建里來說,菜園就像媒人,幫大家牽線,讓彼此有一個認識的公共空間,加溫鄰里的感情。

林坤信回憶,一位患有憂鬱症的里民到農場種菜和大家交誼後,他的心靈也得到療癒,改善憂鬱症病情。但因農場的地是跟國防部暫借,這塊地隨時可能被收回,所以這位里民常跟他說:「這塊地不能讓國防部收回去啦!」林坤信一聽就開玩笑說:「你的憂鬱症消失了,但你給我的壓力,變成我有憂鬱症怎麼辦?」

伴隨著農場恐消失的危機,很多人也有同樣的擔憂,許多里民會問里長說:「如果地被收走了怎麼辦?不能種菜怎麼辦?」但林坤信安慰里民:「要把握住當下,當下最重要,過程就是結果。不要一直這樣想,這樣會種的不開心,就沒有幸福的味道了。」

面對地隨時可能被國防部收回,復建里里長林坤信常安慰里民,把握當下最重要。記者李依頻攝
面對地隨時可能被國防部收回,復建里里長林坤信常安慰里民,把握當下最重要。記者李依頻攝

2012年10月成立的幸福農場,到2017年10月將屆滿5年,儘管仍須面對「地隨時被收回」的窘境,但為了避免有一天幸福農場消失後,里民無地可種菜,林坤信經常鼓勵里民將農田延伸到社區的每一個角落,例如陽台、屋頂,除了讓都市農耕更普遍,也使幸福農場依舊存在,持續維繫鄰里的感情。

幸福農場在寸土寸金的台北市發展都市農耕,今年10月即將屆滿五年。記者李依頻攝
幸福農場在寸土寸金的台北市發展都市農耕,今年10月即將屆滿五年。記者李依頻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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