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全素人之姿赴日,阿空坦言沒有經紀人幫忙報酬其實不多,但他抱著產業觀察和賺經驗值的態度,並不是特別在乎錢。而拍完主流G片,回到台灣他開始在個人網站推動「台灣合法G片拍攝計畫」,只要有意願參與,上網填表選定空閒時段,經過篩選就能和阿空溫存,只是現場沒有燈光和導演,是全素人無酬演出。

阿空認為拍片除了是性產業也是媒體產業,媒體業遇到的鳥事拍片也會遇到,「盜版就是一個問題,與其給別人盜版,不如自己上傳。」阿空說,把限制級這個條件抽離,其實就是當下最夯的Youtuber,他只是把Youtuber模式套用到色情片上,當起了Porntuber。

至於被問到為何拍片人選都不是大家熱愛的主流類型?「大家喜歡的就不會來找我拍,自己約炮就好了。」找他拍片的人很多並非符合外界認知的帥哥,但說是篩選,其實只過濾不好溝通的人而非身材或外貌,他想做的是顛覆外界對色情片男星的印象,「平常看片都只看那些身材好的,很多人沒注意到身材好的其實是少數,身材普通的人才是多數。」

而色情片旨在刺激觀眾性慾,觀眾隨著片中男優射精而興致激昂,全片畫龍點「精」必不可少,國外色情片稱射精畫面為「Money Shot」,表示全片告終,演員功成身退可以拿錢走人。阿空的另一項非主流,在於他的素人自拍較少拍到射精畫面,以至於片子總像沒結尾,「主要是我覺得自己射得不好看,以市場來說,用噴的大家比較樂見,我對這點沒什麼自信就比較排斥,即便不說拍片,我的高潮點也不在射精。」阿空坦言,也許是器官角度或對方體質,他比較難將對方「幹射」。對於缺少主流G片的效果不是太介意,只希望過程不要讓對方感到不舒服,若對方覺得差不多,他不堅持要射精,拍攝就會結束。

相較於商業G片往往要演員多撐一下,阿空的拍片過程更為「人性」,他笑說自己很矛盾,拍片守則上明言寫道「不是要讓你爽」,等對方真的上門,卻又會花四十分鐘幫對方放鬆,「我還是會擔心對方不舒服,怕對方會痛傳出去口碑不好。」說穿了,也是一種敬業的職人精神。

「我的自拍片步調又慢又不射精,演員都不太叫,觀眾的確會說我拍的是無聊默片。」觀眾看片時都期待看射精,阿空的拍片行動反而像蔡依林某次演唱會的標語「老娘要改變你們看演唱會的習慣」,他則想改變大家看片的習慣。去日本走過一遭,進而刻意不做原先大家期望的效果,除了自拍不射精,他還曾在視訊中邊打手槍邊講法律,結果觀眾看得意興闌珊。過程光聽就很消火,阿空則表示,這種嘗試期望引發觀眾對色情片效果的反思,人體狀況各有千秋,性愛不會永遠富含戲劇性、血脈賁張。

身為爭議人物走跳江湖難免挨刀,外界指責他鼓勵身體交易損害尊嚴,阿空皺了一下眉頭,反駁是狗屁不通:「身體不能被交易只拿來討論性產業,從來不會用來討論做工。身體交易是體力活,在床上跟在工地的差別,重點應該放在剝削跟人口販賣。」批評聯合國CEDAW在國內已訂有施行法,翻譯上卻和原文有落差,第六條我國譯為「禁止一切形式販賣婦女及意圖營利使婦女賣淫之行為。」但照英文版,禁止的則是「強迫婦女賣淫並對她們進行剝削」。

阿空強調重點仍在剝削,各個產業有不同的剝削方式、有各自的問題,「便宜咖啡豆剝削衣索比亞小孩,可是沒有人抵制喝咖啡,為什麼性交易可能導致剝削就要抵制,應該抵制的是剝削。」從事性交易,不忘一邊工作一邊寫筆記,開設了法律筆記部落格,也許是知識背景妝點了書卷氣,眼前的G星有了學者風範,對社會尊尊教誨,從床上出發,任重而道遠。

阿空除了推廣性權,同時也是同志社運圈的紅人。(圖/阿空提供,2017.10.19)
阿空除了推廣性權,同時也是同志社運圈的紅人。(阿空曾與內褲象一同出席活動,此圖為內褲象頭套,兩者並非同一人。)(圖/阿空提供,2017.10.19)

三十歲那年赴日拍片,轉眼間一年稍縱即逝,歲月逐漸在身上留下痕跡,如今即將步入輕熟男之林,阿空不避諱現在只要思緒跑掉生理反應就會消失,甚至是有慾望但不一定有反應。早年曾性愛成癮,如今身體似乎背叛了慾望,前者跟不上後者。近年他擔當手天使志工,卻悟出另一番道理,用自己硬不起來的角度體會身障者的失能焦慮,「男性硬不起來一定會焦慮,這個無時無刻的焦慮感身障者每天都在面對,容易覺得自己不如人。」重點在失能而非歲數,經歷身體狀況走下坡,便能體恤年紀增長的困境,「我是在進入這個狀態後才理解為什麼有些老男人會去性騷擾別人,硬不起來還要摸,因為性慾在,只是生理沒有反應。」

即便身體狀況走下坡,CD時間要將近24小時,但阿空對性產業仍然樂在其中,對於成家立業一事,既然已經立業,近年有沒有打算成家?阿空和男友愛情長跑近八年,男友想婚了,他則還沒找到理由說服自己步入婚姻。被問到男友會不會介意他的各種計畫,他說剛認識前幾年男友心裡有疙瘩,現在則可平常心和他談論工作。阿空說自己是性愛分離,與男友間的愛情不會和其他人上床而改變。

兩人如今快步入老夫模式,但目前仍未帶男友回家見父母,因為父親還不想走到這一步。阿空說談起性向家裡難免還是會尷尬,父母在情感上卡關,但理智上意識到應該要接受,至於他的志業家族成員則心照不宣,也算是親情和愛情兼得,他微微一笑,「我覺得滿感恩,這樣的相處模式已經夠用『幸福』來形容。」

除了拍片外阿空近年也有各項活動,包括台北裸騎、驚喜箱任人摸,挑戰大眾對身體的認知。(圖/阿空提供,2017.10.19)
除了拍片外阿空近年也有各項活動,包括台北裸騎、驚喜箱任人摸,挑戰大眾對身體的認知。(圖/阿空提供,2017.10.19)

外界鮮少知道他的本名,多半只認藝名阿空,他說「空」這個名字靈感源自於漫畫《七龍珠》裡的主角悟空,也正是他肌肉崇拜的起源,「到了Z系列之後,悟空才開始變成外界熟知的肌肉男,之前都是天津飯、飲茶這種非主流角色在賣肉。」談到漫畫,他眉飛色舞,眼前的他像極了充滿童稚想像的大孩子。既然有肌肉崇拜,問他會將自己歸類為Gay圈的哪一型,野狼、熊族、猴還是孔雀?阿空說自己沒有特別壯,實在說不上是野狼或熊,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四不像吧。

約訪的前天路過台大旁的麥當勞,意外看到阿空獨自坐在路邊長椅上,原來網路上的G星這麼容易被「捕獲」。於現實中活卸下網路名人光環,在人流中隱身於繁雜的台北街頭,撕去加諸在身上的各種標籤,看似平凡無奇,果真誰都不像,但他就是阿空,駕著觔斗雲在網路上騰雲駕霧衝浪,和男子顛鸞倒鳳的空。離開網路回到了現實表層,他看似若有所思,也許又在思索法律問題,端坐街頭,一個人注視著復興南路上熙來人往的車潮。


喜歡請幫我們點個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