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在現代感十足的台北,尋找古老的歷史氛圍,很多人腦海裡晃過的第一個念頭,會浮現「大稻埕」。展開大稻埕發展的時間軸,從19世紀下半葉淡水開港後,此處成為台北最繁華的物資集散中心,造就茶葉、布料和中藥雜貨產業的興盛,除了這些之外,這座古城還有一項中華文化傳承超過百年,那就是「命理」。

「大稻埕算命最有名的就是林五湖跟曾定理啊」、「小時候長輩都帶我們給林五湖命名」、「還有一位女命理師,叫葉秀春也滿有名的。」談到在台北要去哪裡算命,年齡已屆花甲的白小姐和李先生最先聯想到大稻埕的幾位命理師,這些百年老店當中,「林五湖」又較特別,因為它除了擇日館聞名外,更保存著大稻埕迪化街第一間的閩南式街屋。

林翠記賣房賠錢轉習命理 創「林五湖」紮根大稻埕

據了解, 林五湖擇日館歷史悠久,是大稻埕知名的命理館,大台北地區許多人需要擇日、命名或卜卦時,經常會浮現的字眼不是「林五湖」,就是「曾定理」,其中「林五湖」這塊招牌從1864年開始,距今已傳承至第六代,歷史長達153年,在擇日館之外,林家後代也致力保存大稻埕的首間閩南式街屋─林五湖古厝。

林五湖擇日館第六代傳人林宗佑表示,他的堂高祖林藍田原在基隆經商,1851年(清咸豐元年)為躲避海盜搶劫,就改遷入大稻埕生根落戶,並在大稻埕興建三間閩南式街屋(現址分別是台北市迪化街一段154、156、158號),但其中一棟在日據時期已賣掉,他的13世祖林翠記則向林藍田買了156號的街屋,後代保存至今,並於2009年著手整修,修復後於2012年開放林五湖古厝給民眾參觀。

從前林五湖古厝是「三進二中庭」,第一進是店面、第二進是起居室(指家人生活處,如廳堂和房間)、第三進是倉庫。林宗佑說,當年他的祖先來台做生意,但傳到林五湖創始人林翠記時,因船頭運輸貿易的生意不順,不得已只好賣掉第三進賠錢。

「由於古時華人非常看重房子,林翠記經歷賣屋挫折後,鎮日難過不已、感觸良多,並體會『萬般皆是命,半點不由人』的道理,後來林翠記尋求算命安慰後,就跑回中國大陸學命理,學成後返台在大稻埕、也就是現今永樂市場擺攤、替人擇日命卜,後來擇日館代代相傳,傳到第四代林金培時,也就是我的阿公,就開始在大稻埕闖出名號。1965年林金培將算命攤搬回林五湖古厝,1984年我的父親林潮銘再將命理館改遷到現址。」林宗佑熟稔地述說,擇日館如何起源發揚,對他而言,這不僅僅是紙上歷史,更是必須代代相傳的命理祖業。

國小師:「算命是迷信」 第六代傳人曾感錯亂

「算命」是一種毀譽參半的特殊職業,更是「信者恆信、不信者恆不信」,有時甚至等同於「迷信」的代名詞,對林宗佑來說,他為何會想在青春洋溢的二十多歲繼承命理祖業?是否曾排斥接業或想轉行?

現今53歲的林宗佑談起自己,他回憶國小時,老師曾在課堂上說「算命是迷信啦」,那時會覺得這個行業不好,所以他都不敢跟別人提到家中在做算命。但這位老師下課後,卻偷偷塞紙條給他,紙條上寫著老師家的出生年月日,想請林宗佑幫忙帶問題回去給他的父親挑選祭墳的日子。

對於老師前後矛盾的行為,當時幼年的林宗佑感到十分錯亂,「因為老師才剛說算命是迷信,怎麼又給我這張紙條?」儘管抱此疑問,但後來當他向同學或家長報上「林五湖」的名號時,並未收到不屑的眼光,反而是羨慕或很有名的感覺,他也慢慢地不再感到錯亂,長大後逐漸接觸命理,就讀輔仁大學哲學系時開始對命理有興趣,並跟著父親學習。

林宗佑回想與父親學習命理的經過,他笑稱就像學徒制,「當時父親在店裡替客人算命,我就在隔壁桌子一邊替客人掛號、一邊觀摩父親如何與客人應對,偶爾父親也會丟書給我看。」起初,林宗佑覺得父親似乎沒有教他命理,但旁聽兩、三年後才發現,其實這些觀摩都是教學,「就好像學功夫, 師父打一套拳給你看,徒弟在旁自己看著學,不懂再發問」,這般若有似無的教法,事實上都是一點一滴的累積,後來林宗佑在26歲時加入擇日館替人算命,並在33歲時正式接業,從事命理師至今已長達27年。

林五湖擇日館現址。林宗佑的父親當時坐在靠左的桌子替客人算命,林宗佑則坐在靠佑的桌子旁聽觀摩。記者李依頻攝。
林五湖擇日館現址。林宗佑父親當時坐在靠左的桌子替客人算命,林宗佑則坐在靠右的桌子旁聽觀摩。記者李依頻攝。

在訪談過程中,得知林宗佑從年輕時就想傳承家業是基於三個原因,首先「這個是祖業,就跟祖厝一樣,是祖先留下來的東西」;再來,是由於他對命理有興趣,而且也能幫助人;最後,這也是能過日子的職業,所以他才會接下第六代的傳承棒子。

林宗佑態度開放 盼繼續傳承命理祖業

至於傳承家業時有碰過哪些困難?他笑說:「其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,因為是祖業,所以父親傳承時沒有私心、也不會留一手,若有不懂的地方,父親也盡量協助他。另外,如同其他行業,有些人遇到年輕的命理師會有質疑,但透過時間累積取得對方信任,也能逐漸被肯定。」

林宗佑回想,繼承祖業其實家人和太太都沒有反對,因為這份工作的收入跟名聲都並非問題,如果說有帶來任何困擾的話,是由於「林五湖」很有名,當其他人知道他是林五湖的誰時,不管他當下在做何事,都常請他幫忙算命,「那我在吃飯時,對方把手伸出來,我是看還不看?不理人會被說臭屁大牌,但也不太可能隨時Stand by去做這個事(算命),對自己也會造成困擾。」所以後來他都和人表示自己是普通上班族,來改善這種情形。

林宗佑目前育有一子一女,這塊百年的「林五湖」招牌,未來還可能繼續傳承下去嗎?林宗佑說,「林五湖」在傳承上其實沒有特別規定,祖訓並未提到「不能外傳」或「僅傳男不傳女」,但女兒對傳承家業較無興趣;兒子如今才大四,加上他還年輕,因此目前也無急迫性,要逼兒子表態是否繼承。

第六代傳人林宗佑和林五湖傳承153年的創館招牌。記者李依頻攝。
第六代傳人林宗佑和林五湖傳承153年的創館招牌。記者李依頻攝。

對於傳承祖業的壓力,林宗佑說,他會盡力傳承祖業,但態度保持開放,「如果兒子想學,會盡力教他,若兒子不想學,他也能找林家的人學或找其他徒弟學。若沒有適合的人才,只好打烊了。」他認為,要繼承祖業的人,必須對命理有興趣,也需具備才幹跟品德,若才德不足其實會害人;在傳承方式上,與父親的學徒制不同,林宗佑希望先整理出有系統的書籍和講義,讓傳承者熟悉後再來實習、旁聽,期許能繼續堅守這份百年祖業。

 

「人生有些失敗或挫折,可以用命理來解釋,但不是任何失敗挫折都跟命運有關。這些就是人自己要負責的部分。」

在林宗佑的著作裡,收納了上述語句,用這句話來看林五湖命理世家的誕生與傳承,也因代代傳人努力克服挫折和發揚祖業,才讓這間百年老店歷經風霜仍屹立不搖。

民眾對命理常見的三大迷思。林宗佑口述,李依頻製表。
民眾對命理常見的三大迷思。林宗佑口述,記者李依頻製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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