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走紅那年,汪綺說自己紅的莫名其妙。那時她剛搬離租屋處,帶著大包小包,看到計程車就搭,發現內裝是卡拉OK,不唱白不唱囉。計程車駕駛涂清涼把她的歌唱影片上傳,讓她一夜之間爆紅,「那時候其實很尷尬,我完全沒打扮,亂著頭髮戴著眼鏡,穿著一件鬆掉的背心。」她嘆了一口氣。

成名來得太快,不認識的粉絲塞爆她臉書,才順勢創了現在的YouTube平臺與臉書專頁。如同安迪沃荷的預言,這個時代人人都可以成名15分鐘,網路的興起像是小人物的魔法,輕輕一點,就可以讓自己變得巍峨高大。汪綺在網路上唱歌、寫作,戀愛經驗也來自於網路,有了這層庇蔭,漂泊的靈魂再度找到棲身之所,「我比較少私人關係,有也存在於網路上。那個世界給了我很多內在資源,我不用去解釋自己,他們會因為我的文字,把我想像成一個溫柔、漂亮的女生。」

不用為自己的身體做解釋和辯護,單純的享受虛擬人生。她在網路上結識了前女友,女友是在大陸沿海城市讀書的中國人。

「我們那時候很確定就是彼此。」

兩人約定好在上海築夢,汪綺為了對方應考上海戲劇學院,報考大陸學校手續繁雜,她花了一年時間找老師,在兩岸來回奔波,選擇靠不吃東西存機票錢。異地戀、機票、學生身分都成為阻礙,克服重重難題,兩人好不容易到了上海,卻在第二天就於租屋處分手。她說女友是無性戀,無法接受性關係,但她需要性的滋潤,女友沒辦法接受她出去「找野食」,這段異地戀注定無果,「我是一個只要投入就會奉獻出一切的人,將近兩年我才漸漸釋懷,我不能接受他不愛我。有些事,我可能花上一輩子也看不開。」

汪綺說,在大學前她都還相信海枯石爛的忠貞愛情,直到後來才接受善變是人的天性。感情的凋敝體現了世間的無奈,現在兩人還是會聯繫,但關係像打卡,睡前互道晚安確保彼此還活著,即便感情殘存至此,她也能欣然接受,「我能理解草間彌生那種斷不掉的關係,即便最後沒有愛只有執念,我還是要讓這段關係持續下去。」

她笑說自己實在很偏激。

問她是否喜歡草間彌生?她說與其說是喜歡,比較像尊敬,既想成為草間彌生也不想成為她,「我喜歡把自己燃燒殆盡的角色,像張愛玲跟草間彌生,不管是為愛情或為世界,燃燒完就假裝自己不存在。」草間彌生一生都在跟幻覺對抗,汪綺說,她有自己的人生難題,但希望自己的故事能被傳唱,像她最愛的張愛玲、草間彌生、莎岡那樣,即便她們的生活過得並不開心。

汪綺唱過宋冬野、戴佩妮、愛黛兒、碧昂絲,若說到事業有沒有模範,她最喜歡的還是冰島歌姬碧玉。(圖/廖原慶攝)
汪綺唱過宋冬野、戴佩妮、愛黛兒、碧昂絲,若說到事業有沒有模範,她最喜歡的還是冰島歌姬碧玉。(圖/廖原慶攝)

一路走來,唱過宋冬野、戴佩妮、愛黛兒、碧昂絲,如果說她的事業有沒有模範,她最喜歡的還是冰島歌姬碧玉,她把碧玉當成外星人,是一種攀登星辰的非人境界。汪綺幼稚園時就喜歡唱歌,進而把唱歌當成取悅外界的方式,急著讓大家喜歡她,相較於寫作時挖出自己的內在,孤單又殘忍,唱歌比較輕鬆,又彷彿可以作為一種調劑。

汪綺依偎在文學、戲劇與歌唱中,成為了外界熟知的那個模樣,「人太脆弱,我沒辦法依靠他們的情感而活。」在和人沒有連結之前,她覺得自己一直活在夢中,是文學和戲劇一同編織了夢境,那裡沒有人排斥或討厭她,世界沒有敵意,就算必須戰鬥,也可以自己決定結局。

那年意外以一首歌爆紅,外界封她為計程車上的Jennifer Holliday、台灣愛黛兒,面對這些比擬與讚譽,她若有所思,彷彿對才情帶有幾分不安,既是自信也是自卑的來源:「我發現永遠有比我更厲害的人,我有些絕望,也發現我一輩子似乎都沒辦法追上這些人。」回到了現實,這個叫汪綺的人生有太多需要奮鬥的事,也包括跟自己的才情、讚譽相處。

汪綺說,近期她的身體健康逐漸失控,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適合這個狀態,「我確定我的身體是好看的,我怕瘦也是怕別人不喜歡我,這是我的特殊狀況,但我沒辦法忍受因害怕而躊躇。」外界已習慣她這樣的自信身材,她帶給外界的想法、觀念都停滯不前,想做一點改變,便去動了縮胃手術。

先前父親阻止她步入演藝事業,認為外界只想看她笑話,「做了這個手術,我爸很開心。」她說父親很守舊,認為她不像真正的女人,真正的女人應該很瘦、溫柔婉約、乖乖談戀愛、不染頭髮。汪綺先前捲入一場詐騙風波,過程中被警察冷眼,爸爸卻責備她何必把外貌搞成這樣,難怪招人非議,當時在高速公路上,她氣到差點跳車,「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嗎?怎麼能這樣踩我的點。」

手術後,爸爸對她溫柔很多,覺得女兒終於想安分的當個女人,「我想做的事其實更複雜,我解釋他們也聽不懂。我也會質疑,連父母都無法說服,又能說服誰呢。」社會運動這條路,走著走著,最大的難題往往還是回到家庭身上。

被問到改變父母跟改變世界哪個比較難?她說,改變父母,「父母認為小孩就是小孩,覺得自己最懂。這種前提下,邏輯也不通用。」她覺得困擾,面對原生家庭,父母在舊有思想下活了數十年,付出的代價也許就是覺得自己不能被改變。但有鑒於自己是說謊白痴,實在無法裝成溫順的乖女兒,於是她分析、了解人生中註定了什麼、限制了何物,但這一切她都拒絕接受。脫去外衣,如同甩開先天束縛和外界的鄙夷,我想起她說的那句與家人對著幹,這場身體革命,倒像是一場激進的削肉還骨。

汪綺(右)最喜歡的歌手是冰島歌姬碧玉,期望有一日能去北歐冰島,看看那塊孕育出神奇音樂的土地。(圖/汪綺提供)
汪綺(右)最喜歡的歌手是冰島歌姬碧玉,期望有一日能去北歐冰島,看看那塊孕育出神奇音樂的土地。(圖/汪綺提供)

「我爸阻止我,但我還是想進入演藝圈,這是我擅長的事,也必須擅長。」外界誇她築夢踏實,將歌唱之夢具現化,本身就像個劇場魔法師,但她卻臉色一沉,說自己只會做這件事,其他事都做不來,「我很弱,生活、工作技能都很差。我若不唱歌,可能活不下去。」

「當網紅的錢很少,目前只賺了一百多塊美金。我現在賺錢都是別人找我工作,處境艱難啊。」掏出五百塊點了一杯飲料,剩下三百,是她身上所剩的財產。

「我在養活自己上很不行。」但她想去北歐留學,看看養成碧玉的那塊土地是什麼樣子,怎麼樣的地方可以創造出這些音樂,「我想學一套有系統的學問,最近才開始嗑一些系統性的書,我都是自學,先感覺再去看。」她羨慕菁英階級的朋友,也渴望更多的知識,但無奈的是經濟條件不允許,「三百塊是不可能去北歐的啦。我大學時候有個瘋狂想法,存到六萬就飛到歐洲當黑戶,我想要離開這片土地。」

高中畢業時,乾媽贊助她去歐洲,在阿姆斯特丹街頭被搭訕十次之多,「我當下只覺得很幹,台灣真的不是我的戰場,再見啦,哈哈。」說起歐洲,她笑得好開心。

問她還相信童話世界的美好人生模態嗎,她說:「我相信逗號不相信句號。永遠不會完結的童話我會相信,若是王子跟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,句號,那就不會信。」汪綺想要一個永不完結的故事,如同她的藝術人生,即便遍體鱗傷,但總要試著讓世界順眼一點、緩緩輕輕的唱,她還要用歌聲繼續寫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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