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義市林森西路上一間不起眼的老房子,其實是全台首座花磚博物館,裡面館藏一千五百片花磚,這些都是花磚伯樂徐嘉彬耗費20年蒐集的心血。而他與花磚的緣分,要從追求另一朵花說起……

戀花之源 與妻相關

徐嘉彬畢業於台大機械所,目前在竹科上班,自稱是「理工宅」,他看似熱愛科學、擁有理工思維,為何會對人文氣息濃厚的花磚產生興趣?他回憶,當初為了追求太太,知道太太台南善化的老家有鑲花磚,徐嘉彬就拿花磚當話題,不僅開啟他和太太的愛情,也因此對花磚著迷。

在這之前,徐嘉彬本身就喜歡看老房子、也愛收藏老東西,但當初只會看老屋的木雕跟書畫,並未注意到老屋鑲嵌的花磚,那時也很少人研究花磚,一般人以為它是普通磁磚,他起初也覺得花磚沒什麼,但後來看了日本、歐美的文獻後,發現花磚的特殊時代背景,加上台灣花磚鋪法與國外不同,了解其文化和歷史後,才慢慢愛上花磚。

徐嘉彬解釋:「花磚的珍貴之處,是它只出現在西元19151935年,因二戰停產後,台灣就再也沒有這種花磚,而且以前花磚是奢侈品、只鋪在少數有錢人的家裡。」在那個年代,能在建築物鋪花磚的人非富即貴,加上為了炫耀,台灣花磚都舖在室外居多,而歐洲和日本則多鋪在室內,兩者鋪法不同,在在突顯台灣花磚的獨特;2016年法國大學更為台灣花磚文化申請「世界非物質遺產」,彰顯台灣花磚建築的重要性。

左邊的藍孔雀花磚需要四片才能組合成一個畫面;右面花卉幾何的花磚,可單片組成畫面,也可多片組成大面積、連續的畫面。記者李依頻攝
左邊的藍孔雀花磚需要四片才能組合成一個畫面;右面花卉幾何的花磚,可單片組成畫面,也可多片組成大面積、連續的畫面。記者李依頻攝

懷舊木材行與不孤獨的花磚傢俱

多年來徐嘉彬蒐集高達四千片的花磚,其中有100片是他從各地被拆遷的老屋上辛苦搶救的花磚,後來因緣際會他買下嘉義市林森西路上從日治時期留下的老木材行,這間木材行的內部屋梁跟地板結構是由千年檜木建成,屋後緊鄰阿里山小火車鐵軌,本身即具有濃厚的懷舊氛圍。徐嘉彬將木材行重新整修後,創立「台灣花磚古厝博物館」來收藏這些花磚。

問徐嘉彬最喜歡博物館裡的哪一片花磚?他苦思後回答:「其實我都很喜歡。」花磚可以分成立體跟平面的,每片都獨一無二,如果真的要選,他比較喜歡花磚傢俱,像鑲在紅眠床、門楣或梳妝台上的花磚。「因為當花磚從老屋被拆下後,它就失去歷史了、就好像失去靈魂,但花磚傢俱不同,它能直接被搬過來,它可以繼續延續生命,所以我最愛花磚傢俱,因為它不是孤零零的一片花磚,它還保有故事。」至於單片花磚,他則較愛同一種花色、能大面積拼貼的花磚。

鑲在老傢俱上的花磚,是徐嘉彬最喜歡的,因為花磚傢俱能夠繼續保有故事和延續它的生命。此為館藏的紅眠床。記者李依頻攝
鑲在老傢俱上的花磚,是徐嘉彬最喜歡的,因為花磚傢俱能繼續保有故事和延續它的生命。此為館藏的紅眠床。記者李依頻攝
台灣花磚與老建物、老傢俱的結合,更添美感。記者李依頻攝。
台灣花磚與老建物、老傢俱的結合,更添美感。記者李依頻攝。

除了保存花磚,徐嘉彬還利用下班時間,花費許多心力修復搶救的花磚水泥,研發藥水仔細地替它們除去水泥塊和黴菌,使其變身成漂亮的花磚,希望未來這些花磚能因古蹟修復重回老屋。但努力保存的他,其實就如同你我,是個普通上班族,投入龐大的金錢和心力來保存花磚,他的家人是否曾因此出現反對聲音?

私人資金苦撐經營 高齡父相挺當導覽

徐嘉彬笑說:「家庭都很開放,以及這些是嗜好,也都花自己的錢,加上我對錢並非太重視,所以家人都滿支持我蒐集花磚。」因徐嘉彬平日都在新竹工作,難以兼顧博物館,他七十多歲的父親,也會到博物館幫忙擔任導覽員,實際身體力行支持兒子。

據了解,除了徐嘉彬,博物館還有十多位夥伴(身分都是普通受薪階級、陶藝師、工程師和攝影師等)協助保存花磚,當前以私人經營為主,所以儘管博物館現今沒有人事費支出,每個月也需投入10萬至20萬的經營費用,加上每次出去搶救花磚的費用也高達十多萬,對這群默默保存的人來說,一個月若有兩次搶救,「他們的手頭就會很緊」,在經營上亦十分困難。

徐嘉彬說:「金錢是最可怕的一件事。」因為台灣沒有博物館是不靠政府或財團支撐而成立的,我們也一直在討論,要不要動用更大金額來處理,如果真的沒有辦法經營,只好限縮博物館的規模或參觀人數,才能讓真的對花磚感興趣的人,有機會來參觀。

那曾經想過跟政府單位合作嗎?徐嘉彬說:「若與政府合作,博物館可能會被拆掉,因為木造房子會有消防法規的問題,但這就失去我們保護這棟老房子的概念。」花磚之外,徐嘉彬也想保存這棟檜木老屋,因此他和夥伴們仍決定靠自己力量來維護博物館。

儘管私人經營困難重重,但徐嘉彬和夥伴持續努力推廣花磚文化,並預計今年跟明年在北部和南部會舉辦花磚展覽,近期(1123日到1224日)會在高雄左營新光三越進行首次的實體花磚展覽;未來希望能和其他博物館進行館際合作,令更多人了解花磚文化。

另一方面,徐嘉彬今年也在網路募資平台發起「復興台灣老花磚計畫」,希望透過集資方式,來復刻和重生花磚,進一步讓古蹟能被修復,此計畫在11月初募資結束,共募得超過五百萬元,盼繼續保存逐漸消失的花磚文化,藉此使台灣人能正視其背後的歷史意涵,莫待無「花」空折枝。

花磚傢俱。記者李依頻攝
花磚傢俱。記者李依頻攝
徐嘉彬搶救回來的花磚水泥塊。記者李依頻攝
徐嘉彬搶救回來的花磚水泥塊。記者李依頻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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