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覺得鹽埕很像一個小國。」紙雕藝術家成若涵,伸出長長的食指,細細的撥掉畫框上的灰塵,畫框裡,是她自己最滿意的作品,《鹽埕,國。叁捌,家》。

俐落短髮,衣著素雅,一雙大眼在乾淨的臉上亮的耀眼,眼眸明淨,咧開嘴一笑,像是個大女孩,但話一出口,立刻又感覺到她那來自好人家的內斂穩重。她是紙雕藝術家,成若涵。

一個台北人眼中的鹽埕埔

採訪約在她的工作室,工作室藏身在大稻埕的舊民宅裡,大門旁掛著一幀小畫框,裡面是用紙雕成的工作室招牌,《以紙,雕成。若涵》。一張將近四公尺的大木板架成的工作桌佔據了大部分的視野,剛剛設計的草圖還擱在上面,將近二十坪的空間沒有隔間,中間擺了兩張舊沙發椅,一張茶几,成若涵說她泡了茶在等我們。拿起茶壺把壺裡來自台南的芒果烏龍注入杯裡,熱茶把滿室蒸的都是芒果的甜,烏龍的香。

「除了這個地方的氛圍之外,很重要的是因為那邊的人。」《鹽埕,國。叁捌,家》裡,成若涵握著筆刀,一壓一按的刻出鹽埕埔的街道、食肆、賊仔市,一個台北人對南部港邊舊鎮的印象。「我去南部有覺得南部的人跟台北不一樣欸!」南部的人都很無私,很願意分享,她好喜歡那樣的生活氛圍。看著以紙雕成的鹽埕埔圖,成若涵的大眼裡,又映出了鹽埕街景的輪廓。

但終究是來自台北,成若涵說自己搞不好沒觀察到南部人生活中被遮掩起來的那些辛苦。「人們都是這樣,常常只看到了一面。」就像旁人看著她一樣。

對土地的觀察,透過手上的筆刀,一劃一捺,刻出土地上的模樣。(圖/記者陳明安攝。)

任性走上自己決定的道路

畢業於台大農業推廣系,從小又是資優生的成若涵,身旁的人對她有著成為社會裡菁英模樣的期待,「剛開始決定做紙雕的時候,很多朋友問我為什麼不好好找個工作?」當時受到這樣的提問,她百口莫辯,因為她沒有任何的美術背景。

「但是我從小就很喜歡自己做卡片,或是教室後面公布欄的美術勞作了。」說的熱切,她身子小小的,音量卻不小,「我小時候會在親人或是朋友生日的時候自己做卡片送給他們,只送給我喜歡的人。」從小喜歡剪剪貼貼,成若涵說當她沈浸在那個世界裡的時候,她真的很開心。

如果說大家閨秀是一種命,成若涵應該很適合那款命運。「我小時候的夢想,就是要成為一個家庭主婦。」喜歡看著身邊重要的人開心的生活的樣子,把他們照顧的好,心裡就很滿足很踏實。想成為家庭主婦,得先找到一個好老公,在那之前,還得先找個好工作,家庭主婦的生活看似簡單,但在現實裡,卻如登山口前的好漢坡,高得令人腿軟。

「小時候最想當家庭主婦,但卻成為了紙雕藝術家。」成若涵苦笑了一下。(圖/記者陳明安攝。)
「小時候最想當家庭主婦,但卻成為了紙雕藝術家。」成若涵苦笑了一下。(圖/記者陳明安攝。)

大學畢業的成若涵,跟所有的新鮮人一樣面臨進入社會、踏入職場的龐大壓力。「但是我想要做我想做的事。」還沒辦法當家庭主婦,「我決定要做紙雕創作。」這個決定,如前所述,換來了身旁眾多好友的不諒解,「我覺得大家那個時候一直這樣講,講到後來我覺得很煩。」但沒有改變她的心意,「我有點任性。」

但是一個人走很孤單,很難有勇氣,「我媽媽支持我。」她說得有一點驕傲,對媽媽的驕傲,沒藏好,「我媽在我眼中是令我佩服的人,她告訴我一個觀念,人這一輩子,最終的目的就是修得自在。」她開始創作,從自己熟悉的城市街景,熟悉的街道,一筆一刀的刻畫下來,在熟悉的土地,找自己的自在。

「縱使有一天沒有錢了,我還是會做。」

「後來到了很多地方,到中南部去旅行,去駐村,回來之後我也一樣就把那邊的樣子用我的方式記了下來,雕了出來。」這一雕,雕出了《台灣百景上河圖》,雕出了名氣,雕成了成若涵的生活。「能夠用創作來支撐生活,一開始真的沒有想過。」如同旁人的擔憂,現在已將近三十歲的成若涵回憶起來,其實當時也擔心現實,幸好那時很年輕,還勇敢,能賭一把。

成若涵說自己很任性,所以才能有現在的樣子。(圖/記者陳明安攝。)
成若涵說自己很任性,所以才能有現在的樣子。(圖/記者陳明安攝。)

有了名氣,開始有商業案找上門,經濟不用再那麼擔憂了,但是成若涵卻不快樂了,「我覺得有時候因為是商業案,必須考慮到業主得需求。」畢竟領錢辦事,得讓人滿意。「我也希望他們可以因為我的發揮,讓他們的東西能夠得到比較好的呈現。」

成若涵環視了一圈工作室,淡淡的補充:「我還蠻世俗的,我覺得賺錢重要,維持生活重要。」一般人以為藝術家都很瀟灑,只做自己想做的事,其實錯了,成若涵很篤定的說著,生活還是得過,「我覺得有點難只當一個只做自己喜歡的創作的藝術家,有點難。」

「但是我還是喜歡做我自己的創作,希望能好好的做我自己的創作。縱使有一天沒有錢了,我還是會做。」

修得自在,現在的成若涵還不自在,還在期待,期待有一天能自在的把自己雕成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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