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二的那一陣子,我的狀況很不好,我想到我小時候幫妹妹綁頭髮時,頭髮打結的樣子,我就畫了下來。」林雅涵想了很久,終於想起來地豎起食指。

畫髮人

林雅涵用水墨畫頭髮,畫面裡只有頭髮,看不到人頭。頭髮被編成各式各樣的髮髻,有的綁得不牢,有的纏得緊,沒綑住的髮絲都細細散散地拖成一個樣子,林雅涵說,她認為頭髮是表現情感的糾纏和情緒的糾結最好的媒介。

林雅涵本人的樣子,就像是在社區巷口常常看到的那種女孩,身上的衣著黃黃亮亮的,臉上掛著剛好的微笑,「衣服是我的作品轉印上去的。」她有點驕傲的捏起胸前的布料展示,她一開口,像是扭開了水龍頭才發現水壓太大,話有點控制不住的太多,巴拉巴拉地一直講,搭配有點誇張的笑聲,開始聊了近半個小時,才發現那些過多的話、誇張的笑,其實是偽裝,這個年近三十的女孩,很習慣講話,習慣講別人想聽的話。

衣服是翻印牆上的畫作,林雅涵很得意的介紹。(圖/陳秉弘攝。)
衣服是翻印牆上的畫作,林雅涵很得意的介紹。(圖/陳秉弘攝)

採訪地點選在她開的畫室,畫室裡裝潢的色調明亮、溫暖,主要除了創作,她現在也在這邊接課,做兒童美術的教學。她在我們到達之前已經沖好了咖啡,備了蛋糕、水果,我們在新竹特有的狂風中抵達,她真的像是鄰家女孩一樣,一進門,就讓人暖了起來。

為什麼會用頭髮來作為創作主題?「我覺得那是一種禪意,我甚至不用其他的東西,就只有頭髮,想要讓頭髮來講話。」想表現情感以及情緒的糾纏是什麼?卻答不出來,她笑了幾聲,輕巧的把話題轉向其他的方向。採訪過程裡,她回答問題總是小心翼翼的,用很多的詞彙堆疊出答案,但那些話談的都不是她自己。就像是她的畫裡,一個一個的辮子髮髻,卻沒有屬於她的樣式,她沒有綁辮子或是紮馬尾,微捲的頭髮自然的披落,散在她的肩上。

但是髮髻編的再紮實,總會有幾綹髮絲散在外面。

夜雨聲I水墨(圖/林雅涵提供。)
夜雨聲I水墨(圖/林雅涵提供)

來自母親的期待

林雅涵家中有四個姐妹,她是長女。從小學畫,求學路上都是美術科班生,「國小的時候就很愛畫畫,就是畫課本啊,然後美術課就是也都畫的還不錯,老師有找我去畫校刊什麼的。」那個時候沒有想太多,國高中生,沒有辦法理解大人們口中「沒飯吃」是什麼意思,她很直覺的就只是想要畫畫。「小學的時候,我姑姑送我一套藝術家叢書,我的書沒有一個藝術家是餓死的。」我也很懷疑她是看了哪一套,後來她說書裡的藝術家都是發瘋或是病死的,不能說沒餓到,但真的沒餓死。

絲密-感性與理性VI (圖/林雅涵提供。)
絲密-感性與理性VI (圖/林雅涵提供)

在傳統家庭裡,父母的權威往往在小孩的身上會產生很大的影響,林雅涵也一樣,母親在她的成長過程裡,一直是她的重要他人,「小學那個時候媽媽就覺得畫畫的話,小孩有一個不錯的表現的機會,之後小孩可以當一個美術老師,還不錯。」那時林雅涵只覺得,能做自己喜歡的事,很開心。

林雅涵一心想要做藝術創作,卻沒有如同一般的美術科班生,報考藝大,反而進了師大,「我媽說去當老師好,我不是喜歡吵架的人,所以我就沒有忤逆她。」如同她的外表一樣,溫溫潤潤的,林雅涵沒有太多的尖角,像是班上老師會喜歡的好學生那樣,大人們眼中的乖巧模樣。林雅涵噘起嘴反駁說她其實很叛逆,但就像是有些成績好的人說根本沒唸書一樣,很難相信。

髮絲纏繞,情感成了結

「大學有一陣子,因為某一次的身體不舒服,所以造成心理不舒服、很糾結的那種感覺。」開始用頭髮當作創作題材,是大二的那一年,身體不好而引發的病痛,讓精神也受到了干擾,那個時候壓力的出口,一樣是畫畫,但她開始試著畫出她的疼痛,「因為我們家姐妹很多,我是老大嘛。小時候都是媽媽幫我編頭髮,所以後來我學會之後,就是我幫妹妹編頭髮、幫她們梳頭。所以我就很直覺的把那種頭髮打結、不順、糾結的那種感覺畫下來。」畫裡的髮,都不是從頭上長出來的,或多或少都編了辮子,但總沒綁全,其餘的髮流一綹綹的散亂成一堆,隨著潑上去的墨跡,如有生命,活了起來。

絲密-感性與理性VII(圖/林雅涵提供。)
絲密-感性與理性VII(圖/林雅涵提供。)

「我妹看到之後,就說她感覺到痛的感覺。」那個痛是什麼?林雅涵說那是情緒的糾結,親情、愛情、友情,這些情感時間一久就會更深,如頭髮一樣,長了後會打結,會纏在一起,一拉扯,讓人痛的想哭,林雅涵說那是心裡一直想要訴說的感覺,她心裡的結是什麼?她沒說下去,彷彿有某一些東西,纏在一起,很緊,堵住了心口,講不出來。

大學畢業後,林雅涵直升研究所,「但是我開始想,創作和現實有沒有可能能夠平衡。」對母親的期待,她不想違逆,可心裡還是始終念著自己想做的事。但畢竟是母親的話,所以林雅涵還是去中學代課了一年,試著為人師表。「我後來發現我真的不適合。」所以念頭一轉,想要在還能創作的時候,先把創作做出一番成績,總得先有成果,才能讓擔心的人沒有話說。

談起創作,林雅涵很矛盾,「我本來想聽媽媽的話當老師,但後來發現我還是喜歡創作。」(圖/記者陳秉弘攝。)
談起創作,林雅涵很矛盾,「我本來想聽媽媽的話當老師,但後來發現我還是喜歡創作。」(圖/記者陳秉弘攝)

為了把頭髮畫好,林雅涵下了很大的苦功,還跑到髮廊去當洗頭小妹,「在髮廊我看到設計師怎麼讓頭髮成為一個好看的樣子,這對我接下來畫頭髮很有幫助。」除了創作,自認為不擅言詞的林雅涵,說她在髮廊最大的收穫就是學會怎麼與人應對進退,學會怎麼講話。

研究所畢業後,努力開始有一點收穫,開始有人看到林雅涵的畫,展覽的邀請開始漸漸地越來越多,林雅涵自己還開了一間畫室,一邊教兒童美術,現實和理想,她還試著在平衡,但已經慢慢走得穩。

接下來希望能達成什麼目標?「我希望可以買這些顏料的時候不要眨眼,顏料好貴!」爽朗的笑聲又出現,笑裡有一路走來的艱辛,有讓她撐到現在堅毅。身為長女,她不想讓任何人失望。

把藝術創作當成一種志業,林雅涵每天都很認真的畫著。(圖/林雅涵提供。)
把藝術創作當成一種志業,林雅涵每天都很認真的畫著。(圖/林雅涵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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