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棚內,日本AV女優天野美優,抓著方吉君布偶(貌似陽具的香菇卡通人物)猛蹭。女優蹭得攝影師們心花怒放,但十幾隻鏡頭直挺挺,絲毫不敢鬆懈。稍待片刻,女優脫下浴袍再登場,對她們而言,工作即戰場,像是搏一場擂台賽,最後脫下來的那件「戰袍」,隨即裝袋封存賣給有緣人,保證原味新鮮。

AV達人一劍浣春秋,網路人稱劍大,無需跪求番號,一天三、四篇最新的AV資訊雙手奉上,當年在光華商場買片的少年變成色情網站經營者,一手寫文章一手辦活動,劍大在台灣舉辦日本AV女優攝影會,活動耗時整個下午,終結於工作人員的倒數聲中。

日本AV女優來台灣舉辦攝影會不得露點,當然更不能有親密接觸。經驗豐富的劍大說,每年入行女優如過江之鯽,日本一年有約一千到兩千人入行,我們在後台跟劍大聊女優,他說這行最重要的還是漂亮跟身材。

「演技我一直不覺得重要,那是大家自己在講的啦。你今天看到一個女優長得不漂亮身材又不好,說她功夫很厲害喔,大家根本沒看下去的慾望。」

AV女優會高潮?假的

日文女優本意為女演員,AV女優自然指的就是拍攝成年片的女演員。既然是成人片演員,無論演技優劣與否,女優無不在鏡頭前演得賣力,發揮職人精神,但有些事卻和閱聽眾想像的很不一樣。

「我其實問過日本片商,他們說女優高潮都是假的,因為不可能啊!周遭太多人了!」成人影片拍攝須按照分鏡、腳本,現場又有導演、攝影、燈光跟助理,即便演員努力把現場想像成「旁若無人」,但強光一打,她們該展現的是工作而非感情,「現在是用傳教士體位,到了下一段導演喊卡,接下來換老漢推車,鏡頭在這邊,記得看這裡做表情…。」

劍大告訴我們:「演員大部分還是很扭捏。」

▲一劍浣春秋,網路人稱劍大,是國內AV達人。(圖/記者葉政勳攝

但即便再扭捏,AV女優們想端起成人界的飯碗、繼續羅列演員之林,香草式性愛已經是初階款,往往必須隨著從業時間,讓拍攝主題與內容不斷解禁,才能留住觀眾目光。「經紀人可能會說服她,妳可能需要來點刺激的,到了這個時機點應該創造一些能見度,這也是一個話術。」

「可能她(女優)極度需要錢,重口味的片子很噁心,但這些片子很貴(片酬高)。有女優扮成神力女超人去跟怪獸打架,結果被打到亂七八糟還被怪獸騎,這種片子更貴。最讓人詬病的浣腸片很多是假的,而且不用特效很難做下去,譬如拍片那天就剛好便秘出不來怎辦,大便片硬度要有一定水準,如果大出來像羊糞,這不知道怎用,沒有效果啊…。」

他形容,一般而言日本人很變態、怪癖很多,是壓力很大的民族,有些人看到女生的肋骨會有反應,有些人就偏愛小學生。而色情片之所以存在,就在於它能滿足個人的私密癖好,難以見光的各種慾望都能在不同類型片中找到安頓,片商因此跟電視台雷同,為了滿足不同群眾的需求、盡量打造符合觀眾的口味。

「如果今天是做拉屎片的片商,就要把屎做到色香味俱全,拉出來的過程也要講究,慢慢的出來,拉得很漂亮很棒,雖然很噁心,但這是他們自傲的專業。」

然而,女優解禁得愈多、視覺效果愈猖狂,收入自然遞增。即使這攸關個人接受度,有些演員抵死不從而放棄,但為錢豁出去、極盡壓榨身體的女優則不在少數。不順應市場,就可能被淘汰。

風俗女子當女優 像賺零用錢

雖然劍大認為,AV女優外表遠比演技重要,但事實上,日本AV界入行人數多,淘汰率也高,業界最不缺的就是「漂亮」。「現在大概三個月到半年就換掉一批,如果這張臉孔一年後還能被看到,代表這人(女優)還混得不錯。」

人流來得快、去得也快,有些風俗業(特種行業)女性入行當女優,過水一輪又回到風俗店,身價卻也水漲船高。外界常把這個行業視為人肉市場,但在某些少女的眼中,倒像是掏金夢。「進這行不見得都想當明星,她們把這邊當成便利商店來打工,來賺點零用錢。」

不過,女優們「出道」這件事,講成是為了「賺錢」,未免有點俗氣。片商幫女優虛構身世,從「被男友推入火坑」到「幫老父籌醫藥費」,可歌可泣斐然成章,甚至有「以度化蒼生情慾為己任」的故事。

對此,劍大說的明白:「片商的出道理由都不能信啦!主要還是想比上班族賺更多的錢、還不要這麼累。片商也是利用這點,讓女優覺得我只是在做另一種工作。」

終歸是賺皮肉錢,騙少女下海真有這麼容易?劍大分析:「如果星探在街上搭訕你,問說『嘿,想拍A片嗎?』你會覺得對方超變態吧?」

他指出,星探搭善路人不會直接明講目的,而是迂迴改問對方「要不要當模特兒」,如果對方有興趣,兩人再深談。就連剛開始合約也不會載明拍成人影片,在溝通過程中遊說,讓當事人慢慢接受拍片一事。

「他們都有一套特殊的話術,有些片商甚至喜歡找帥哥當經紀人,灌女生迷湯。」然後,一步步讓對方開拍AV,甚至拍攝主題愈來愈鹹濕,如今的日本AV,口味愈來愈重,過去不露第三點的路線已經沒有市場。

日本AV客群的大量萎縮

「現在作品跟三十年前相比真的很誇張。」拍來拍去,最後都是「中出」繳械(體內射精)。

但劍大表明,三十幾年一路走來其實能玩已經差不多,除了香豔刺激,片商絞盡腦汁想企劃,因此有了時間停止、魔鏡號這種讓人會心一笑的點子,但近年日本法律緊縮,加上規定片商不得在露天場合拍攝,說到底也是黔驢技窮、愈來愈沒梗。

創意碰到瓶頸,但產業更大的問題在於買正版片的客群大量萎縮,「現在的生態跟朝河蘭、飯島愛那時候已經不一樣,AV是娛樂產業,當薪水停滯、房租過高,娛樂就是第一個被割捨的消費。」日本經濟不振長達二十年,年輕人賺不到錢開始節省娛樂花費,導致賣座A片愈來愈少。「現在賣到三千片片商就可以去燒香了…。」劍大這樣形容。

▲劍大認為,日本經濟不振長達二十年,年輕人賺不到錢開始節省娛樂花費,導致賣座A片愈來愈少。(圖/記者葉政勳攝

「以前是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,但現在是大家都過得不好,所以產業必需開始串連。」

據了解,日本的AV是成人產業中曝光率最高的一環,加上有明星光環加持,要一呼百應、當上領頭羊並非難事。於是,過去不曾經營情趣用品的片商,現在開始跨足周邊領域,女優肖像權也買賣,成為產業中重要的一環。

不僅如此,近年AV產業也帶動了私密成人產業鏈的走升。從情趣用品、攝影會、成人博覽會、脫衣舞,甚至跨足到海外到中國、台灣、香港等地開設女優酒店,專人陪喝酒,然而最後或多或少,都是導向特種行業。

即便可以跨足整個產業鏈,但劍大表示相較於演藝圈,進入成人影視,女優的收入不一定較高,必需視合約內容而定。近幾年成人影視圈屢屢爆出勞資爭議,主要原因就在於薪資談不攏。

「抽一半是基本生態,即使是大咖女優還是要被抽一半。小咖更辛苦,寶生莉莉(女優)曾說,一支女優合集拍完才拿兩萬日幣,相當於六千元台幣…。」

「躺著賺」的年代已成往事,相較於男優,女優的從影年限更為嚴苛,為了在螢光幕上長存,力圖轉型成為必要的職涯規劃。問起女生的興趣,大部分不離喜歡唱歌、演戲,轉型也不離這兩條路線,因此成人界近年也推出自己的偶像團體,唱歌賣萌,進軍大眾娛樂圈。

有些女優則會上深夜情色節目試運氣,看能不能被演藝圈相中;或參加志村大爆笑類節目,裡頭的短劇需要演員脫衣;再不就是換個藝名,去試其他產業。

女優轉型難上加難

女優換名字,爭搶演藝圈入場券的案例不少,但劍大表明,女優在日本社會轉型依舊很難,反而是海外市場包容性較高。而女優力拚海外轉型,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波多野結衣。

「像波多野結衣就成功啦,但她是一個很荒謬的現象。她在日本拍的還是成人影片,參加的還是成人活動,在日本其他活動都是跟成人產業有關。但在台灣就不一樣,台灣當她是藝人,拍電影、廣告、代言商品,她到台灣來之後跟『成人』的距離很大。」

先前波多野結衣來台,受電視台邀約為手天使站台,「但這也不是情色耶,這算公益。她在日本跟台灣是兩種不同的操作形式。」

▲日本AV女優波多野結衣轉型成功,甚至一度為台北捷運公司拍攝悠遊卡圖像。(圖/台北悠遊卡公司提供)

不過,在波多野結衣之前,高樹瑪利亞也被譽為轉型最成功的女優之一,她在2002年引退後進軍電視圈,但接演的角色卻仍擺脫不了床戲、露點,成人片的印象根深蒂固,想回頭當大家閨秀,市場大門依然緊閉。「這個門很窄,很紅的女優在演藝圈的演出機會還是很邊緣,演一部戲可能出場沒多久就被殺了。」

拿名聲換金錢,走過這一遭代價並不小,後續想轉型必須花更多的心力包裝,即便轉型成功,但成人片就像一筆人生中的黑歷史,凡走過必留下痕跡。

先前人氣聲優新田惠海被雜誌踢爆成名前拍過素人片,讓她形象受創、新專輯銷售崩盤,奧運銀牌樋口黎因為外型特殊的「角力耳」,被挖出GV往事,「以為拍素人片時名字不會曝光,但卻忽略了網路的便利性,最後,身份一一被挖出來。」

女優精障多令人同情

「說這行有沒有存在意義,必須說正面意義很少,但對於某些人來講,想在東京這個城市生存下來,這是最快能夠拿到錢的手段。」

揭瘡疤、勞力剝削,談起來像是一場浮士德交易,即便得到了錢與名聲代價都是十倍奉還,想要在舞台上優雅謝幕、嫁做人妻,這種機運可遇不可求,加上引退後回頭當上班族機率甚低,很多人最後仍然在特種營業落腳。

外界看AV產業終隔一層,甚至謠傳女優在日本備受尊崇景仰,但美其名只是所做合法,負面形象不曾少過。

「父母聽到自己的女兒在做這行還是會不高興。最近為了東京奧運,日本政府也在掃蕩色情業和不合法的無碼片。」加上近年女優屢屢出面控訴慘遭合約陷害,不得不演成人片,背後風暴掀起各種壓榨和醜聞,忍不住讓人打起寒顫。

但每年碰上畢業季,學生大量投入勞動市場,女高中生畢業後對工作沒有想像和憧憬,不知道做什麼便投入AV產業,為了防止這種現象,日本政府特別設立對策委員會,「如果想拍A片,我來告訴你行或不行。所以說這行有沒有負面形象,可是多到數不清。」

而「閱AV無數」的劍大,說他深得該產業的箇中三昧,但這十幾年來,自己看出的卻是一片惻隱之心。

檯面上所見盡是光鮮亮麗的面孔,但私底下顏面缺陷、精神障礙各種不堪隱而不顯,有些女優本身是精神障礙,但片場不可能請醫生,看身分證明有成年就可以拍,但拍了才發現這人狀況很多。

劍大指出,舉辦攝影會也都挑身材好、臉蛋正的來,但也遇過女優在拍照過程中痛哭、嘔吐,才發現對方要吃精神科藥物,「我這人比較同情心氾濫,大部分都很同情,我也會覺得這麼好的女孩為什麼要投入這行。」

劍大說,從當年的學生影迷到辦活動、接觸片商,他對AV界女演員的整體的想法,就是辛苦兩字,不只錢賺得辛苦,更多時候面對的也是外界的眼光和不諒解,但說到底,這行的本質終歸跟所有產業殊途同歸,都是有血有肉的工作者,「這產業需不需要尊重,還是需要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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