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稱「張媽媽」的張慧敏,從不喜歡貓狗,到現在成立流浪動物之家,一口氣照顧近700隻貓狗。如今她一天只吃一餐,卻堅持讓毛小孩吃飽睡暖,甚至為了土地租約而上法院,即使外界有人質疑她是為了騙取同情與捐款,但張媽媽只回應:「土地問題,我自己再想辦法。」表達持續照顧流浪動物的心願。

留著俐落平頭的張慧敏,經常都是身著簡樸T恤和牛仔褲、腳上套著黑色塑膠雨鞋,在平溪山區的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忙進忙出。那天她受訪前,為了幫流浪動物清潔環境,全身沾滿了狗的排泄物。

許多人都認為,張媽媽應該是位天生就充滿愛心的愛狗人士吧?其實並非如此。張媽媽說,自己原本不喜歡貓狗,完全是20多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責任。

那年,讀國中的兒子跟女兒在外頭撿了幼犬回家養,之後又買了雪納瑞跟波斯貓當寵物。但小朋友平常要上學根本沒空照顧,張媽媽只好把貓狗帶到自己經營的錄影帶店照料。朝夕相處下,才逐漸喜歡上這些毛小孩。

921大地震後,張媽媽在土城經營的錄影帶店被震毀,加上當時錄影帶產業受到VCDDVD興起等衝擊,她住在新店的母親又生了場大病需要家人照顧,張媽媽只好將錄影帶結束營業,搬回新店的老家生活。當時,張媽媽已經收養了5隻別人不要的小狗,還經常幫鄰居餵食流浪貓,甚至四處跟著朋友當志工救援流浪動物。

有天晚上,張媽媽一如往常帶著家中寵物到新店中安便橋散步,同時還在路上餵養流浪貓,但卻發現途中有個遊覽車停放處,聚集了約30多隻流浪犬。

之後,張慧敏除了會帶著食物來餵養這群流浪犬外,為了避免流浪狗繁殖造成公安問題,她還帶著狗去結紮。未料這一片好意,卻反被遊覽車司機威脅要告她侵占土地養狗,並要求她帶走狗,否則要毒死狗。

逼不得已下,張媽媽只好帶著狗群離開,還好當時遇到一位善心地主,願意出租山區的土地讓她養狗,於是張慧敏就在2010年,到平溪山區蓋了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,開啟收養浪浪之路。

當時,平溪這塊地雜草叢生、沒水沒電,張慧敏為了給流浪動物更好的生活環境,自掏腰包除草整地、鋪水泥,更陸續蓋了鐵皮屋、化糞池、淨水池。她形容,一路上遇到很多貴人出錢出力,8年後才讓園區更為完整,且收養的流浪動物日漸增多。如今,已有超過600多隻流浪狗和50隻貓。

對張慧敏而言,被她救回來流浪狗不再是「流浪狗」,而是她飼養的「家犬」,除了幫牠們結紮、打疫苗和晶片外,也盡量讓牠們吃好睡好,除了乾糧外,也定期餵食牛奶和雞肉。圖/張慧敏提供
▲對張慧敏而言,被她救回來流浪狗不再是「流浪狗」,而是她飼養的「家犬」,除了幫牠們結紮、打疫苗和晶片外,也盡量讓牠們吃好睡好,除了乾糧外,也定期餵食牛奶和雞肉。圖/張慧敏提供
以前狗場裡有張媽媽的房間,但為了讓狗住的更好,她把房間改成狗房,讓狗狗居住,自己則改睡車上多年。圖/翻攝自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臉書
▲以前狗場裡有張媽媽的房間,但為了讓狗住的更好,她把房間改成狗房,讓狗狗居住,自己則改睡車上多年。圖/翻攝自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臉書

但流浪動物之家的擴張,卻讓張媽媽壓力愈來愈大,每個月土地租金、水電費、飼料費和員工薪水等成本超過20萬元。

除了金錢成本,張慧敏也花了大量時間和心力在照顧浪流動物,每天早上8點就起床忙著幫毛小孩洗澡、打掃環境、清理排泄物和洗刷床被、餵食,忙到一個段落後,才開車下山到老街吃飯,而且一天只吃一餐,然後又回山上工作到凌晨23點才睡。假日則帶著貓狗到建國花市尋找認養人,相當忙碌。

「與其讓牠們有一餐沒一頓地流浪,身上被壁蝨、跳蚤弄得都是皮膚病,可能得焦蟲症慢慢被吸血死掉,不如跟著我好了。」64歲的張慧敏,其實可以放棄這種生活在家含飴弄孫,但她卻不忍流浪動物面臨交通意外、在山區面對被捕獸夾斷腿的風險,於是決定自己勞苦,也要給牠們遮風避雨的家。

「兒女當然反對啊!他們覺得媽媽很辛苦,但反對也沒用。」張媽媽表示,每當兒女反對自己投入流浪動物照顧工作時,就會告訴他們:「我本來不喜歡貓狗,是你們要養耶!」兒女們也啞口無言。

不過,這幾年張慧敏曾為了救貓摔傷脊椎骨,為了照顧流浪貓狗,如今膝蓋關節也無法使力。

但她實在無法放下這群浪浪,堅持住在平溪山區,直到女兒吃醋地向她說:「不是只有妳的狗兒子、狗女兒需要妳,我們也需要妳耶!妳能不能留一個晚上給我們?」在家人動之以情下,張慧敏聽了很心痛,現在每周六結束送養活動後,也會到女兒家住一晚,周日再返回平溪。

張慧敏為了照顧流浪貓狗,還曾為了救貓而摔傷脊椎骨,如今膝蓋關節也無法使力,只能吃力地抱起毛小孩。圖/記者李依頻攝
▲張慧敏為了照顧流浪貓狗,還曾為了救貓而摔傷脊椎骨,如今膝蓋關節也無法使力,只能吃力地抱起毛小孩。圖/記者李依頻攝

問起張媽媽是否有放棄照顧流浪動物的念頭?她只說,2012年時一場火災是她最心痛的困難,因為當時有不少流浪貓葬身火窟,而且自己還遭到誤會。

張慧敏回憶,那年園區裡剛蓋好貓屋,她花了一整夜將貓咪移往新家,豈料隔天下午貓屋卻無故起火,她雖然及時噴水搶救,但火勢太大,幾乎所有的貓咪都被燒死。

當時她心情十分難過,網路上卻流傳她為了得到同情和捐款,故意縱火燒死貓咪、甚至還有人跑上山來要打她。

經歷這次火災,張慧敏一度心灰意冷,不想再救援流浪動物,但後來她看到在火災中倖存的狗狗,心想如果自己不再養牠們,牠們該怎麼辦?加上當年流浪狗仍需面臨安樂死的威脅(20172月零撲殺政策上路後,公立收容所僅能針對特定流浪動物進行人道處理),就決定繼續收養。

除了上述難關,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其實還歷經許多波折,未來能否繼續運行還有很多變化,其中一項關鍵就是「土地」。

據了解,2010年張慧敏順利承租土地蓋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,但2013年時地主過世,土地共同持有人希望張媽媽儘速搬遷。儘管這個租約要到2020年才到期,但想再找到適當場地幫毛孩子蓋新家並不容易。

張媽媽為解決問題,2014年特別成立「新北市流浪貓狗再生保護協會」,上網求援募款,當時藝人邵庭還於臉書分享,號召網友響應,最後募得542萬元。

張慧敏在2016年時捧著這筆捐款打算購入新土地,卻捲入前雙溪鄉長林讚枝和他人的土地糾紛。張媽媽還主張自己遭到對方詐欺,買到一塊聯外道路無法通行的土地,導致這塊地至今無法使用。

「這筆善款來自四面八方,不能缺角(台語)的。」因為買地糾紛,讓張慧敏飽受壓力,她自述買地後整個人身體都垮掉了,壓力大到圓形禿。

為了流浪動物新安置場所,同時也要給捐款民眾交代,張媽媽已於今年1月上法院控告對方,另一方面也在尋找新土地,想要在租約到期前解決問題。

「如果找到新土地,妳還有錢買嗎?」我們這樣問她。只見張媽媽嘆了口氣說:「我都已經跟人家募了這筆錢要買地,結果搞成這樣子,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,當然沒有錢可以買第二塊地,我自己再想辦法…,我想說把我的勞保退掉,把錢領出來買地,但可能還不夠,也還要再想辦法…。」

採訪期間,動物之家裡的汪汪聲此起彼落,狗孩子看似生機勃勃,但將來的落腳處仍然未知。

動物之家裡的汪汪聲此起彼落,狗孩子看似生機勃勃,但將來的落腳處仍然未知。圖/張慧敏提供
動物之家裡的汪汪聲此起彼落,狗孩子看似生機勃勃,但將來的落腳處仍然未知。圖/張慧敏提供

張媽媽簡介

本名/張慧敏

出生年份/民國43

子女/育有一子一女

現職/新北市流浪貓狗再生保護協會理事長、經營「張媽媽流浪動物之家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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