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教育部中長程美感教育計畫」曾取經於歐、日,由美感創意出發延伸為各項子計畫,再進行全面性的公民美感教育翻轉。教育部強調,新一代的美感教育計畫不僅是計劃案,而是不斷於生活中創造「動態演進歷程」。立意良善,但當碰上校園體制中的僵化思維,這波美感革命仍未告捷。

教育部於105年進行校園美感環境再造計畫,屏東泰武國小雀屏中選成為卓越典範之一。國立台中教育大學校園美感環境再造計畫主持人顏名宏副教授表示,為何選上一所偏鄉原住民學校,是想讓「名校」重新思考自身定義,「只要是作文比賽、體育比賽都是名校得獎,但沒有人認識偏鄉學校,我們幫忙改造,讓名校也能重新思考。」

泰武國小校長賴慶安表示,學校最初構想只是想建一條步道,解決送餐時推車在紅土地上推行的難題,而在美感環境再造團隊進駐後,該道路不再拘泥於基礎功用,而是營造環境對話平台。提高步道設計讓動植物得以由下方穿越,配合學生動手實作,由部落師父教導砌石、剖石,以傳統石板屋方式搭建文化空間。

顏名宏表示,當地學生每學期結束後,都要回山上部落尋根、學習族語跟歌謠,將步道納入課程設計中,學校得以將教室移置步道,在自然環境中教導原住民學生生態、植栽與傳統的重要,「這條路就是尋根的路。」是從原本的解決機能問題,轉變成凸顯學校文化、凝聚文化價值。

校園美感環境再造計畫主持人顏名宏教授表示,過去校園環境美化著重在彩繪,或只是申請金費做整修,但校園美感環境再造是想找出每個學校的「靈魂」。(圖/教育部提供)
▲校園美感環境再造計畫主持人顏名宏教授表示,過去校園環境美化著重在彩繪或只是申請金費做整修,但校園美感環境再造是想找出每個學校的「靈魂」。(圖/教育部提供)

每個校園都有獨一無二的文化靈魂,但要呈現該靈魂可不容易,顏名宏表示,該計畫必須由最基本的基礎建設思維向外拓展成文化場域創建,不再是表象物件而是「讓空間說話」,但概念抽象,要說進團隊心坎裡很是困難。

首先必須讓校長從「治理」走向「經營」,同時必須說服十幾位跨領域委員,過去教授是各有專精,但空間再造是站在環境角度提供資源,專家必須突破單一學門,學習更多領域。顏名宏笑說,除了改造校長和委員,還必須改造建築師跟景觀師,空間若要融入文化,就不能只停留在彩繪牆壁或購買溜滑梯。

「要改變很多人,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。」顏名宏說,痛苦在於很多人「聽不懂」無法了解背後用意。105年,申請學校共有一百多間,但十之八九只想買溜滑梯,而國高中要拚升學補習,只想要閱讀空間。直到近期校方才能稍微了解空間的意義,不再只停留於修壁癌、整理替代空間,而是一個有歷史跟故事的場域。

「十之八九的校園設計都是立基於圍牆內的生活,卻忘記學生生活幅員所及的地方。」顏名宏舉例,目前輔導學校的種類繁多,蘭嶼學校能和海島結合、金門則有戰地背景的學校,梨山上的學校則可看見滿天流星。

「如果今天一間學校很中性,看不到族群跟區位,我們就幫他找。都市裡的學校過去可能由地方仕紳所成立,之後可能由私塾轉成日本公學校,雖然在都市,但背後也許有道統精神。」顏名宏說,都市的學校多半仍停留於申請閒置空間再利用,但談美感不能只談空間還必須談文化跟歷史。

泰武國小步道結合校長、族語老師、砌石師傅一同參與,成為學生們吟唱、上課的場域。(圖/教育部提供)
▲泰武國小步道結合校長、族語老師、砌石師傅一同參與,成為學生們吟唱、上課的場域。(圖/教育部提供)

校園美感環境再造計畫走過兩年,顏名宏坦言,學校的接受度仍不高、必須花很多心力改變校長心態,「他來申請的心態是什麼?只是要履歷好看、三年後換學校時能帶上一張漂亮履歷跳到明星學校嗎?」校長多半仍帶著功利思維看待,但顏名宏說,這不代表台灣的校長不想要好的設計,而是在競爭環境中能看到的前景只有一個方向。

再者該計畫也受限於採購法,建案要聘請設計師溝通完後再設計,而非採購法中設計完才發包,「通常採購人員會表示,設計得太藝術要改設計、沒辦法發包,只能設計成簡單的樣式方便購買。」最常見的回應,就是會計拿出厚厚的採購法,一個個打回票,於是設計感往往只能回歸制式化。

台灣近年投注大量心力關注美感教育並師法歐美日三地經驗,深知沒有文化就不會有好的設計、好的生活,除了期望擺脫「被設計」之國的名聲,也希望在凡常的物件應用中,重拾往昔跟文化的意義。但台灣學校間競爭激烈,校方礙於體制、也礙於思維,在改造校園環境前的最大難關,也許還要先改造體制。